第十四章 我想你了

  回家后，温言照常和父母开视频通话聊日常。
  温父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今天去医院查，说下个月就能去上班了。你妈今晚炖了条鱼，非要我喝下去。”
  本应该开心，可温言心里的沉闷感还是不减，他尽力藏住自己的不开心。
  “妈妈呢？”
  温父打开后置，朝着一个方向走：“给你收拾房间呢。今天天气好，她把你床单被套给换了拿出去晒。”
  镜头摇摇晃晃有些杂音，是去温言房间的路。
  温母正在收拾桌子：“哎？老温，你过来干嘛？好好坐着！”
  温父笑着回：“言言找你呢。”
  温言听到那边的打趣声和笑声，不自觉地抿唇笑。
  手机被温母接过去，温母没来得及切回前置摄像头，摄像头正好对着桌子上的那一摞信。
  看清楚那是什么，温言心又钝钝地痛了一下。
  温母拿稳手机，画面不再摇晃，但依旧对着那些信。
  “言言，我今天从你抽屉里找出来了，你高中那会儿收的。我没有打开看过哦，不要误会妈妈。”
  “没有啦妈妈”，温言声音软下来，也用了方言。
  南市的方言除了语调不一样，还总是在末尾加上些语气词。温言听出妈妈的高兴，便顺着用方言回应。
  温母继续说：“我看你放了两个抽屉，这是下面那个。我想着腾出些地方放你小时候的东西，就先拿了出来。现在这些还要分开放吗？毕竟你和喻澜在一起了……”
  高中时温言就在南市的高中里很出名了，收到过很多封情书。当面的他都会拒绝，但还有很多是偷偷放在他的座位上，或者托他的同学带过来。
  这些不方便退回，温言不想把别人的真心丢到垃圾桶里，都全都好好收了起来。
  不过同一个人送出收不到回信的情书往往只会送几回，有一个人在一年里坚持不懈送了九十九封。信中多是以某种视角窥视温言的生活，说他今天的衣服好看、又排名第一果然又是他。
  内容多是仰慕祝福并不冒犯，可次数多了还是令人发寒。温言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把那个人送来的情书和别人分开，每一封都看过几遍。
  对对方，温言有过些许心动、害怕、以及很多的好奇。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后，他就再也没收到过了。算来，正是顾喻澜高三毕业去A市上了大学。
  “要分开放的。”温言的难受更深，“这些就是喻澜哥送的。”
  温母有些惊讶。
  这个话题很快跳过，一家人的电话也在二十分钟后挂断。
  温言已经洗完澡了，他又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坐了一会，下床关了灯。
  窗帘没拉，能看到窗外的月亮，耳边是空调的细微声响。
  温言合上眼睛，脑海里又想到了很多他和顾喻澜之间的回忆。
  作为新生代表演讲结束后，顾喻澜来作为学校新闻社的学长来采访他，说他们一样来自南市。
  他知道父亲的病着急却买不到车票时，顾喻澜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送他回家，又帮忙联系上了A市私人医院。
  表白那天，是父亲病情好转后的晴天，顾喻澜说喜欢他很久很久了，希望他给他一个名分。
  温言侧了个身。
  他努力回报顾喻澜的喜欢和对他的好，努力不去想太多，不和他争吵，珍惜能够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在一起后，顾喻澜忽视了他的很多事情，不尊重他的朋友。而顾喻澜的朋友们似乎也很轻视他。
  像是在心上压了一块秤砣。
  难得失眠，温言又坐起身，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我想你了。】
  -
  酒吧嘈杂，灯光各色，照在玻璃酒杯上折射出一些光。
  今天来了身份尊贵的裴昼野和不方便被人看到的林瑟然，一群人在包厢里喝酒聊天。
  “大明星怎么也舍得出来了，喊你多少次了都没把你喊出来。”有人笑着和林瑟然打趣。
  “这不是裴少回来了吗，你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裴昼野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没和他们挤在一起，修长双腿交叠，盯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看上去表情不太好。
  也没人敢上去搭话。
  林瑟然翻了个白眼：“说了拍戏拍戏拍戏，这么想找我怎么也没见你去探班呢？”
  一群人哄笑。
  顾喻澜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晕。
  看到手机亮了一下，解锁看了是谁的信息，表情怔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打了几个字。
  “喻澜，你家最近不是谈城东那个项目吗？要不我给你搭条线，中间抽点给我呗！”酒到兴头，开始谈生意上的事情。
  顾喻澜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笑着站起身过去碰杯，“别拿我开玩笑啊。”
  对方也不缺这点抽成，开这个口是看他和裴昼野、林瑟然一同过来想卖个人情，让他在裴昼野面前帮几句。
  顾喻澜笑着随意应下，又喝了一杯。
  他和裴昼野哪有那么熟，顾喻澜明白一个道理，话不要说得太开，有时候就是这些含糊不清的话，那些利益最后才能落到他头上。
  父亲很重视这个项目，顾喻清那边已经谈了许久了。
  顾喻澜笑着陪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单人沙发上，裴昼野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他今晚发出去的两条信息。
  温言把他电话号码也拉黑了。
  裴昼野咬着后槽牙，拿起酒杯灌了一杯酒。
  不远处顾喻澜的手机亮着屏，大大咧咧放在那里。
  裴昼野远远看到上面模糊的头像，立刻知道这是和谁的聊天界面。
  他起身出门。
  “裴哥，怎么走了呀？”身后有人喊。
  “太闷了。”裴昼野没回头，“我先走了。”
  身后一群人说下次再见的话。
  地下停车场，裴昼野坐在车里，平板上放着刚刚那间包厢里的高清监控。
  监控画面到了一处，裴昼野暂停，放大，看清顾喻澜手指点击的数字，猜出顾喻澜的密码。
  是温言的生日。
  裴昼野哂笑一声。
  就他也配。
  车窗被人轻轻敲了几声，裴昼野降下车窗。
  外面的人恭恭敬敬递过来一个被丝巾包裹着的手机。
  “裴少，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