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信得过

  那张脸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温言不会认错。
  四周轻佻的议论声陆续消失。
  掌心传来细微的触感，温言察觉到顾喻澜的手包覆着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的掌心。
  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他意识到是顾喻澜在安抚他，对着顾喻澜扬起脸，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二楼回廊处，裴昼野脸色更差。
  沈曜从二楼的一个房间出门，立即察觉到哄闹的一楼大厅此时异常安静，只有细细的说话声。
  他顺着底下人的视线看过去，顺到了裴昼野身上。
  “哥，你怎么一开始就在这端着摆造型呢？”沈曜乐呵呵走过去，“他们跟你不熟，现在都有些怵你。”
  虽然熟了可能还是怕裴昼野，沈曜在心里想。他跟他裴哥一起玩了十来年了，还是怕，比怕他亲哥都厉害。
  “哥，下去玩玩呗。”沈曜又说，他瞥到裴昼野阴沉的脸色，话音渐渐转弱，“不想去也成……”
  “去。”裴昼野冷声打断，沈曜立刻噤声。
  裴昼野死死盯着温言。
  不去怎么行？
  不盯住，温言一会跑去跟人领证了，请柬都发不到他头上。
  大厅慢慢又恢复哄闹。
  顾喻澜看着周围一切。
  白天里来过的地方现在几乎完全换了个样子。
  鲜花、香槟、餐点摆放奢侈华丽，四处都有侍应生站在一边，圈里的人来了不少，但因为是裴昼野的回国宴，没人带什么野模明星过来。
  一路上许多人过来和他搭话，视线往他身边飘。
  温言乖巧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嘴角抿着笑，话题落在他身上就应几句，再轻飘飘地推回去。
  漂亮、乖顺、懂事，说两句话跟猫儿在心上挠一样，勾人得很。
  直到裴昼野出现。
  他换了白天的那身衣服，裁剪合身的西装显得肩宽腿长，冷着一张脸压迫感极强。
  周围人上前和裴昼野打招呼。
  顾喻澜察觉到自己牵着的人身体僵硬，依旧没有犹豫，强硬地想牵着温言上前，没牵动。
  温言固执地站在原地。
  顾喻澜放软声音，低声和温言说：“今天的回国宴就是给他办的，裴昼野。我们来了肯定要和他去问好，对不对？”
  这种语气算是哄人了，温言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他总不能拦着顾喻澜去和宴会主人公打招呼。
  他白天才拉黑了裴昼野……到底为什么一个刚回国晚上还有宴会的人，会那样和他浪费时间说那样的话。
  温言尴尬得身体紧绷，已经被牵到裴昼野面前了。
  顾喻澜笑着开口：“裴少，我是顾喻澜，明日集团的顾家，中午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裴昼野没应，眼神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顾喻澜反应过来，轻轻晃了晃温言的手：“这是温言。言言，跟裴少问好。”
  温言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黑眸，他咬了咬牙，开口：“裴少好。”
  裴昼野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冷漠移开视线，停在顾喻澜身上：“你是他男朋友吗？”
  顾喻澜愣了一下，圈里这样喊也不会出错。
  “是。”
  “你留个联系方式”，裴昼野没等顾喻澜打开手机，迈步就走，又停了脚步，“要电话号码。”
  周围人面面相觑。
  温言低着头快把嘴唇咬破了。裴昼野肯定是发现他拉黑他了，有可能还知道他给的不是顾喻澜的号码。
  有人拍了拍顾喻澜的肩：“裴少果然不太喜欢你身边那位啊。”
  何止是不喜欢，可能谈得上讨厌了。他温言再怎么出名高贵，在裴昼野那里可能就是一个在回国宴被贸然带过来的两百万的雀儿。
  顾喻澜笑着摇头，没说话，准备结束后联系裴昼野的助理，把电话号码发过去。
  宴会继续。
  温言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仿佛有了微妙的变化，顾喻澜仿佛没察觉到这种奇怪的氛围，笑着牵着温言和不同的人聊天。
  又有人给温言递酒，温言看了眼顾喻澜，顾喻澜准备帮他接下。
  又是非喝不可。
  温言没让顾喻澜喝，自己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流出一点，顺着莹白修长的脖子往下落，沾湿了绸缎衬衫的领口。
  他喝了不少杯了，脸色红润，步子都有些软。
  顾喻澜刚开始帮他喝了不少，可他不能总让顾喻澜喝。这里都是顾喻澜的朋友，晚上还有其他活动，顾喻澜为他挡酒喝多了就没法继续了。
  温言又喝了几杯，又晕又困，几乎要倒在顾喻澜身上。
  他停住脚步，松开手，搂过顾喻澜的脖子，凑在顾喻澜耳边轻声说话。
  “学长，我太困了……我想睡觉，我想在沙发上睡一会，你等一会来找我好不好？”
  身上淡淡的香气和微微的酒气飘过来，温言迷糊的声音说完就睡过去了，顾喻澜听得浑身发热，还是半抱着人放到旁边的沙发上。
  “呦，这是说了什么，都起立了。”有人笑着，视线从顾喻澜下身的凸起扫过，又移到温言身上，语气酸溜溜，“美人邀约，还不赶紧抱楼上去，在这激战不太合适吧。”
  顾喻澜没理会，招手让侍应生过来说了什么。
  过会，侍应生带着张毯子过来。
  顾喻澜把毯子披在温言身上，宽厚的毯子盖住大半个身体，只露了点脖子和脸。
  “艹，你这也能忍！你不会不行吧？”刚刚说话的人瞪大眼睛说了句脏口。
  有人看着顾喻澜披毯子的动作，“对雀儿还这么宝贝，顾二也真有你的。”
  “两百万一个月还是一晚上？”有人视线下流地在熟睡的人身上扫着，“又是两百万又是温言，给谁不宝贝一下。”
  他们见顾喻澜是真就只是让温言在这睡会的意思，暗骂几句暴殄天物。
  “喻澜，打台球去不？”
  顾喻澜看到对方的脸，面上不惊不喜，笑着应下。
  对方是之前一个看不上他身份的人，现在算是主动接纳的意思。
  去地下私人台球厅前，顾喻澜联系不上司机，喊了人给了地址，派人送温言回家。
  这里都是沈曜手底下的人，又是裴昼野的主场，信得过。
  角落处，裴昼野抬手，一旁站着的侍应生递过一杯酒。
  沈曜坐他旁边，跟着裴昼野一同看沙发的方向。
  这无疑是个最佳的欣赏角度。
  沙发上的美人两颊发红，嘴唇也是水润的嫣红，平时那双淡漠疏离又漂亮的眼睛紧闭着，安静地睡在那里。
  “温言这脸，送去我二哥的娱乐公司都包赚不赔的，到时候两百万随便拍个广告不就有了。”沈曜由衷感慨和惋惜。
  都知道温言漂亮，连他这个直男之前匆匆一眼瞥过时也被惊艳过，但他真没想过，温言会因为钱给人陪睡。
  沈曜想到这，突然扭头，恰好看到裴昼野盯着温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眼神，还是替温言担心了一下：“哥，你怎么这么讨厌温言？他惹过你吗？”
  远处，顾喻澜早已和人离开了，他找的侍应生架起温言的胳膊，扶着人往外走。
  “不讨厌。”
  裴昼野回了前半句，起身往外走。
  “哥你要干嘛？”沈曜跟着站起来。
  裴昼野没回头，“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