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宝宝再见

  医院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温言拿着缴费单回过神，看到对面人被层层纱布包裹着的左手，依旧愧疚。
  “你的手现在好一些了吗？还疼吗？”
  裴昼野表情淡淡，自上而下盯着温言：“没好。疼得厉害。”
  “要不然再去找医生去看看？”温言语气有些着急，“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看着温言为自己着急的表情，裴昼野嘴角又重新挂上笑意：“你陪我住院再观察几天，或许就好了。”
  话一出，温言猛地抬头。
  对方眸色很深，偷看被他发现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而看得更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地调戏他。
  温言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恼怒，耳尖发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这个男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僵持又诡异的氛围。
  温言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好，我现在就来。”
  他余光偷瞄裴昼野。
  对方表情冷了下去，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温言迟疑了一下，生涩的词眼从他口中说出：“宝宝再见。”
  手机被重新放回去，温言皱眉，依旧带着怒意开口：“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身体不舒服再联系，还是谢谢你今天救我。”
  清瘦青年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转角。
  裴昼野表情冷得吓人，眼睛微眯望着温言消失的方向，口中低声碾过几个字：
  宝宝再见。
  片刻，有人迎上来：“少爷，您没事吧？今天的事情太危险了……”
  裴昼野没说话，低手用右手单手拨弄手机，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把一句【宝宝再见】改成了【再见】，手指停留在发送键。
  对面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是一长串数字，一个电话号码。
  裴昼野有些惊喜。
  对面又来了一条信息：【这是我男朋友电话，之后有什么事情找我男朋友联系去吧。】
  裴昼野盯着那串数字，又生气又好笑。
  这串号码他倒着都能背出来。
  这是温言自己的号码。
  过去三年，裴昼野有无数个黑夜或白日想要拨通这个号码，但只打过去一次。
  那边的声音温润清朗，问他是谁。温言耐心十足，二十秒没等到回复，才挂断了电话。
  回忆被助理的絮叨声打断，裴昼野终于按下那句【再见】的发送键。
  ——屏幕中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裴昼野捏紧手机，冷笑出声。
  温言竟然把他拉黑了！
  医院外
  温言操作完又用手机打了辆车，等车时他时不时回头看，怕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再追上来。
  顾喻澜根本没有给他打电话，还好他聪明，提前定好的闹钟发挥了作用。
  所以他刚刚是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车子到了，是一辆宝马。
  温言上车后一阵心疼。
  他怕那人不相信再追上来，特地打了商务车做戏。就这一点路程，要几十块钱车费。
  顾喻澜姗姗来迟发了信息。
  【言言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来接你。】
  温言咬唇，嘴唇被咬的发白：【我已经回去了，学校后门见吧。】
  【行。】
  对面又跟上了一个小猫表情包。温言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小猫表情包可爱。
  车子停到A大后门，温言下车后看了眼不远处的路口。
  原本停在那里扭曲变形的两辆车已经不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言言！”顾喻澜下车去找温言，想要牵起温言的手，被温言躲开。
  他愣了一下，看到温言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又迎上去。
  “言言，你是不是怪我刚刚没去找你？”顾喻澜声音温柔，一张清俊的脸表情诚恳，“我哥哥在公司突然晕倒送去医院了，我听到你没事后就没来得及赶过来。”
  温言果然表情动容：“那你哥哥现在没事了吧？”
  顾喻澜摇了摇头，心里觉得温言的单纯可笑，随口回答：“没事了已经。”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坐上了车子的后排。
  现在是司机在开车，顾喻澜报了商场的名字。
  温言问：“去那里要买什么吗？”
  “晚上不是要去我朋友的接风聚会吗？给你买套衣服。”
  温言阻止：“不能再让你花钱了，我可以回家换……”
  以前的生活还算富裕，他有几件体面的衣服。
  车子启动，司机按着商场的方向开车。
  温言没法，生气靠在座椅后背不说话。
  顾喻澜看着这副样子觉得可爱，凑近了些，双手放在气鼓鼓的温言脸颊两侧捧着，“言言，我没有其他意思。今天车祸我没能赶过去是我的不对，一套衣服只是我的赔罪礼物，是我对自己的惩罚和安慰。
  我不想下次你处于危险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我的言言这么好看，就该穿的好看不是吗？”
  温言被这些肉麻的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顾喻澜的眼睛欲言又止。
  对方眼中好似只有他。
  他出车祸又不能怪顾喻澜，他不能因为顾喻澜是男朋友就这样苛责他。
  顾喻澜继续靠近，想要吻下去，温言反应很大地躲开。
  温言对自己的反应诧异，带着歉意看向别处，轻声道：“太快了……”
  顾喻澜了然点头，“抱歉，是我没问过你的意见。”
  温言的性格不会允许他这样，况且这还是温言的初吻。
  是他太冒进了。
  -
  温言下车时，别墅外停满了豪车。
  顾喻澜牵着他的手迈进大门。
  厅内人声微滞。
  温言穿了件象牙白绸缎衬衫，衣摆收进黑色长裤里，衬得腰线窄而腿型修长。脸蛋漂亮又不阴柔，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劲儿。
  有人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走过来：“何止是不亏啊，这是赚大了。”
  有人故意拖长音调。
  “真是艳福不浅~”
  温言微微皱眉，努力保持表情自然。
  或许这就是顾喻澜朋友们开玩笑的方式，他安慰自己。
  氛围还是太奇怪了，许多双眼睛盯着他。
  温言不太舒服，随意抬头，愣住。
  水晶吊灯的光晕照的视线朦胧。
  二楼回廊处，那人胳膊搭着栏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嶙峋的线条，以及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
  隔着哄闹的人群，那人视线傲慢又冷，只望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