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离婚协议

  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才依依不舍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林高远房间的灯还亮着。
  林知夏抱着画具，脚步轻盈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脸上那抹开心的笑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而另一边，齐铭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宿舍，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任由今天下午的阳光、晚饭时的笑语和刚才路灯下的影子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最终，这些画面都定格在了林知夏站在门口，对他挥手告别的样子上。
  齐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啪”的一声，他拉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灯光只照亮了书桌前的一方小天地。
  齐铭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可前世的伤痛，亲戚的嘴脸，自己衰败的身体和无尽的悔恨，也同样清晰，甚至更加刻骨。
  他不能再走错路。
  终于，钢笔的笔尖落在了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写抬头，也没有写任何客套的称呼。
  第一行，便是几个清晰而冷硬的字。
  【离婚协议】
  【林知夏同志：你我二人于……协议结婚，至今已……】
  【现当初所议之事已近达成，我之承诺亦将履行。】
  【依先前约定，协议即将到期，为免日后纠葛，望双方好合好散，互不拖累。】
  【此议一为终结婚姻关系，二为了结双方约定。】
  【过往相助，铭感于心。待所有事宜了结，望你我各自安好。齐铭】
  信很短。
  写完最后一个字，齐铭将笔放下，把信纸吹了吹干，然后工整地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齐铭像往常一样去了医院。
  他没有去病房，而是直接拐到了医院的传达室。
  传达室里，管收发信件报纸的王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王大爷，早。”
  齐铭打了声招呼。
  “哟，是齐医生啊，这么早。”
  王大爷抬起头，笑呵呵地道，“有事？”
  “嗯。”
  齐铭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麻烦您了，这封信，请您转交给文工团的林知夏同志。”
  他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避免当面交付的尴尬和纠缠。
  信到了，意思就到了。
  “哦，给林家那闺女的啊。”
  王大爷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林知夏收”几个字，随手就放在了待分发的格子里。
  “放心吧，忘不了。”
  “多谢了。”
  齐铭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而他前脚刚走没多久，林高远后脚就进了传达室。
  林高远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阳光明媚。
  昨天他妹妹回家时那副样子，简直是把“我很高兴”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吃饭的时候哼着小曲儿，晚上洗漱的时候嘴角都挂着笑。
  他一打听，果然是齐铭去了。
  成了！
  林高远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个当哥的简直是神机妙算，稍稍点拨一下。
  这两个不开窍的家伙就立马有了进展。
  他今天来医院，就是想“偶遇”一下齐铭，旁敲侧击地夸他几句，再给他鼓鼓劲，让他趁热打铁。
  “王大爷，看报呢？”
  林高远满面春风地跟王大爷打招呼。
  “是高远啊，”
  王大爷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格子。
  “嘿，你来得正好。刚才齐医生过来，给你妹妹留了封信，我正准备找人送过去呢，你直接带回去得了。”
  “信？”
  林高远一愣，随即心里一喜。
  哟呵！
  这小子可以啊！
  动作这么快！
  昨天刚约完会，今天就写上信了？
  不错不错，有觉悟！
  “是吗？这小子还搞这一套。”
  林高远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开了花，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行，那我给她带回去。谢了啊王大爷。”
  “客气啥。”
  林高远拿着信，转身走出了传达室。
  他一边走，一边掂量着手里的信封，心里别提多美了。
  肯定是情书！
  这齐铭，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还挺会来事儿。
  也好，知夏就吃这一套。
  林高远心里痒痒的，好奇心大起。
  这小子能写出什么花来？
  反正知夏是自己亲妹妹，他这个当哥的，先过过目，把把关，也合情合理。
  对，就是把关！
  这么想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走廊拐角，看了看四周没人，便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嘴里还哼着小调，目光落了上去。
  【离婚协议】三个硕大的字出现在眼前。
  林高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可置信的他又凑近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协议即将到期……好合好散……互不拖累……”
  “我操！”
  看完以后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从林高远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手里的信纸被他猛地攥成一团，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林高远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离婚？！
  他妈的离哪门子的婚？！
  老子昨天才给你俩创造机会，我妹妹昨天才高高兴兴地回来，你他妈今天就给老子递离婚协议？！
  林高远只觉得一股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苦心终于有了结果。
  他是在帮齐铭，也是在帮自己的妹妹，想让他们从一段协议关系，变成真正的情感依靠。
  结果呢？
  结果这小子把他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时不时齐铭以为我昨天那番话是在逼他！
  以为我们林家上赶着要赖上他！
  这个榆木脑袋！
  猪脑子！
  “齐铭……你个王八蛋！”
  林高远想到这些气的眼睛都红了。
  他既恼火，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番操作，不仅没能撮合两人，反而把事情推向了最坏的境地。
  这个齐铭，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而另一边齐铭并不知道自己亲手写下的“离婚协议”此刻被林高远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