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醒

  “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知夏放下缸子，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齐铭动了动手指，想摇摇头，却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固定在病床上，后背垫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牵扯痛。
  动不了，齐铭的视线重新落回林知夏苍白的脸上。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嘴角的干裂，心里某个角落也很不好受。
  “我……”
  他想说话，声音依旧沙哑。
  “对不起，知夏，是我让伯父别出门的……”
  林知夏愣住了，想到两天之前的事情，随即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你别胡思乱想，爸和妈都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你刚醒，脑子还糊涂，别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
  齐铭却一反常态固执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上次……他就是今天出门被抢……我让他别出门，为什么还是……”
  这话既像是给林知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随后齐铭的话语越来越混乱，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林知夏的脸在他视线里晃成两重。
  将他刚刚凝聚的意识再次拖入黑暗。
  他仿佛又看到那根燃烧的房梁砸下，看到林知夏惊恐的眼神。
  晕过去之前，齐铭还在疑惑。
  为什么？他明明改变了那么多，为什么悲剧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发生？
  命运的蛛网，难道真的无从挣脱？
  “齐铭！齐铭你别吓我！医生！医生快来啊！”
  林知夏的尖叫声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后背的疼痛被某种药物压制住，只剩下沉重的麻木感。
  齐铭转动眼珠，看到床边的椅子上，林知夏歪着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沾了水的毛巾。
  此时她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知夏……”
  齐铭轻声唤道，声音依旧虚弱。
  林知夏猛地惊醒，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看到他又醒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很快被泪水蒙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我去叫医生！”
  说着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齐铭用尽力气拉住了衣角。
  “别去……先告诉我，伯父伯母……”
  此时的他好像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记忆，包括自己昏迷之前说的那句话。
  林知夏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爸和妈真的没事，你看。”
  她侧过身，指向病房的另一角。
  齐铭这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另一张病床，上面躺着的正是林书文。
  林父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尚可，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见他望过来，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
  “醒了？感觉怎么样？你这孩子，太冲动了，刚刚我就听说了。”
  “知夏说我没事，你非得在意，这不我让人给我换了个病房，让你看到也放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林书文言语里面全是无奈也有对这孩子的心疼，自己都这样了还关心他。
  这时候林母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就是啊，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这孩子，怎么能冲进火场里去呢？知夏也是，傻愣愣地就往里跑，吓死我们了。”
  齐铭看着他们，确认真的没事知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后他注意到林父的手臂上缠着纱布，林母的额角也贴着一块创可贴。
  “伯父，您受伤了？”
  “小伤，不值一提。”
  林书文摆了摆手，把对着林知夏说的又说了一遍。
  这时候林知夏也接过母亲手里的碗，走到床边，用小勺子舀起粥，吹了吹才递到齐铭嘴边。
  “爸说的是，你们俩都没事就好。医院这几天忙疯了，加上你受伤医生也不够用。”
  “索性最近生病的人不多，病房还算够用，本来我爸还担心耽误别人，准备回家养着呢。”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是贺强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看到齐铭醒了，他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感觉怎么样？体温有没有升高？”
  随后他走到病床边，拿起听诊器，示意林知夏让开。
  林知夏不太情愿地退到一边，眼睛却紧紧盯着贺强的动作。
  贺强将听诊器的听头放在齐铭胸口，听了听心跳和呼吸，又翻看了一下他后背的纱布。
  “恢复得还算稳定，没出现感染迹象。”
  “不过你这后背的伤，少说也要躺一个月，能不能下地还得看恢复情况。”
  贺强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在扫过林知夏时，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自从齐铭被送进医院，林知夏几乎寸步不离，送饭擦身，端屎端尿，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整个外科病房的人都看在眼里。
  贺强说实话又开始不平衡了，但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他也没心情想这些。
  “贺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彻底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林知夏看他不说话了，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贺强合上病历夹，瞥了她一眼。
  “我怎么知道？每个人恢复情况不一样。”
  “他这伤，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贺强的话有些刻薄，林知夏的脸色瞬间白了。
  齐铭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林书文却先一步说道。
  “贺医生，我这女婿刚醒，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有什么情况，你跟我们家属说清楚，我们心里也有个数。”
  贺强没想到林书文会自称“家属”，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一点，公事公办的开口。
  “林厂长客气了。齐医生的情况，我会按时记录在病历上。”
  “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护士长。我还有其他病人要查，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