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山雨欲来·旧梦重逢

  清晨的阳光透过锦绣坊会客室的磨砂玻璃，在红木门上投下斑驳光影。
  前台小妹攥着访客登记本的手微微发颤，“苏总，林曼女士说有急事求见。”她指尖点了点登记页上“林曼”两个字，墨迹未干，像块褐色的疤——苏锦璃前天才在旧报纸上圈过这个名字，红笔印子还烙在行政部的档案夹里。
  “让她进来。”苏锦璃放下手中的财务报表，指节在檀木桌上敲了两下。
  她望着会客室墙上的刺绣《百蝶图》，前世被林曼撕坏的那幅，此刻正端端挂在视线正中央。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她闻到了廉价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和前世林曼撞破她被周明远家暴时，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林曼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磕出乱响。
  苏锦璃抬眼，撞进对方凹陷的眼窝里——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像团乱麻，眼角的细纹里沾着未擦净的泪渍，真丝衬衫的领口皱成咸菜叶，右腕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她扶着椅背坐下时，苏锦璃瞥见她脚腕上的红绳，和二十年前城隍庙求的“姻缘符”一个样式。
  “苏总。”林曼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我有东西给你。”她从破洞的手提包里摸出个银色U盘，金属外壳泛着乌青，“是他们准备对付你的计划书。”
  苏锦璃没接。
  她望着林曼颤抖的指尖，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周明远把滚烫的烟头按在她手背时，林曼就站在卧室门口，涂着玫红甲油的手攥着刚拍的裸照；她被送进急救室那晚，林曼举着录音笔，录下周明远骂她“克夫灾星”的脏话。
  此刻这只手，正捏着可能致命的筹码。
  “为什么？”苏锦璃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三年前你在法院说我‘靠男人上位’，上个月还让人往我店里泼红漆。”
  林曼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他们说只要搞垮锦绣坊，就还我儿子的学区房。可昨天我去幼儿园接小宝，老师说有人给孩子塞了包老鼠药——”她扯开衬衫领口，锁骨处紫青一片，“这是陈德海的手下掐的，说我再磨蹭，就把小宝丢进护城河。”她把U盘推到苏锦璃面前，指甲盖磕在檀木上发出脆响，“我没别的路了。”
  苏锦璃盯着U盘，想起昨夜财务主管说的“陈记纺织厂转走三百万”。
  她伸手捏起U盘，金属凉意透过指尖窜进血管——这东西太沉，沉得像前世压在她心口的墓碑。
  “前台。”她扬声，“带林女士去休息室，给杯热水。”林曼起身时，她补了句，“让保安盯着，别让她碰窗户。”
  锦绣坊顶楼密室的冷白光下，顾砚深的军靴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咔嗒”轻响。
  他接过苏锦璃递来的U盘，插进取证专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文档标题是“苏氏企业摧毁计划（2.0）”，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下周三市质检局突击检查，提前买通检测员做假报告；下周五邀请网红探店，暗中在试衣间装摄像头，剪接“性骚扰”视频；最底下的附件里，躺着一份伪造的亲子鉴定书——“苏锦璃与周明远非婚生子”的鉴定结论，公章是花三百块刻的。
  “好狠。”苏锦璃的指甲掐进掌心，“质检报告毁商誉，视频毁人品，亲子鉴定……”她突然顿住，前世周明远曾在她昏迷时抱走刚出生的女儿，说“这不是我的种”，此刻电脑上的名字，正是那个未满月就被抢走的孩子。
  顾砚深握住她发抖的手，指腹蹭过她手背上淡粉色的疤——那是前世烟头烫的。
  “别急。”他点开第二份文档，“这里有资金流向，陈德海的账户只是中转，最终收款人是……”他瞳孔微缩，“赵副司令的侄子赵宏。”
  苏锦璃猛地抬头：“昨天张司令提的陈德海旧账，和这有关？”
  “嗯。”顾砚深关了电脑，军牌在胸前晃出冷光，“陈德海当年贪军粮，是赵副司令压下的案子。现在他们怕锦绣坊和军被厂的合作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要先搞臭你。”他捏了捏她后颈，“我去军区，把这些资料递给张司令。”
  中午的军区餐厅飘着糖醋排骨的香味。
  顾砚深推开会议室门时，张司令正对着窗外的白杨树抽烟，烟灰落了满桌文件。
  “小顾。”他把烟蒂按进搪瓷缸，“你带来的东西，我让人查了。赵宏上个月刚从东南亚回来，带了批翻新的旧布料，打算以次充好卖给军被厂。”他敲了敲桌上的保密文件夹，“你猜怎么着？检测标准里‘棉含量’那项，三天前刚改了漏洞。”
  顾砚深的指节抵在桌沿，骨节泛白：“他们这是要动摇军企合作的根基。”
  “不止。”张司令翻开文件夹，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二十年前的军粮库，年轻的顾父指着满地发霉的大米，身后站着穿军装的赵副司令，“当年我没保住你爸的清白，这次……”他拍了拍顾砚深的肩，“我让人盯着赵宏的动向，你和小苏，注意安全。”
  傍晚的城中村飘着馊泔水味。
  林曼蜷缩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发青。
  她望着对话框里“小宝在我手里”的威胁，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又悬。
  茶几上的铝饭盒还温着，是苏锦璃让前台送来的鸡汤，油花在盒盖上凝成颗颗小珠。
  “我毁了你一次。”她对着空气喃喃，前世苏锦璃被周明远拖进厨房时，她躲在门后没出声；苏锦璃跪在医院走廊求救命时，她攥着周明远给的分手费转身就走。
  此刻她摸出藏在沙发缝里的录音笔，里面是陈德海昨天的原话：“林曼，你要是敢把U盘的事说出去，小宝的命——”
  她按下录音笔，把音频文件发给苏锦璃的私人邮箱。
  然后拨通了110，声音抖得像筛糠：“喂？我是林曼，我要举报陈德海非法拘禁童工……还有，我愿意作证。”
  深夜的锦绣坊顶层，晚风掀起苏锦璃的长发。
  她靠在顾砚深肩头，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制衣车间，缝纫机的嗡鸣像首战歌。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耀眼了？”她轻声问，指尖抚过他肩章上的星徽。
  顾砚深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军大衣裹住两人的温度：“树大招风，但风越大，越说明我们挡了某些人的路。”他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军被厂新车间，“张司令说，下周军被厂的采购合同要公开招标，到时候——”
  “苏锦璃，你以为赢了吗？”
  冷不丁的低语混在晚风中。
  苏锦璃猛地抬头，看见斜对面写字楼的顶楼，有扇窗的窗帘刚被拉上，只剩道窄窄的缝，隐约能看见个人影，手里的红酒杯闪着暗红的光。
  顾砚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已经按上腰间的配枪。
  但不等他动作，那扇窗的灯“啪”地灭了，只留夜色里无边的暗。
  “明天早上九点。”苏锦璃摸出手机，给行政部发消息，“让所有部门主管去仓库开会。”她转头看向顾砚深，眼里燃着前世没有的火，“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