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星火未熄·命运余温

  晨光透过纱帘在书桌上织出金线时，苏锦璃正用裁纸刀挑开牛皮信封的封口。
  她的指尖在触到烫金纹路的瞬间顿了顿——国际服装协会的徽章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麦穗与绣针交缠的图腾，比前世杂志上见过的还要清晰三分。＂小桃今早说有海外快递，原是这个。＂她低笑一声，刀锋沿着封口缓缓划开，信纸窸窣展开的声响里，＂巴黎时装周＂几个烫银大字撞进眼底。
  钢笔字在素白信纸上流淌，邀请她以＂东方刺绣复兴论坛＂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
  苏锦璃的睫毛轻颤，喉结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攥紧信纸边缘。
  前世她蹲在二手店橱窗前，望着玻璃上倒映的巴黎时装周海报掉眼泪；重生后在夜市摆摊时，绣样被雨淋湿，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那时想的不过是＂先活成自己＂。
  可此刻，墨迹未干的邀请函正贴着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
  ＂锦璃姐？＂小桃端着茶盘推门进来，见她盯着信纸发怔，探头一瞧，茶盏＂当啷＂磕在木盘上，＂巴黎！
  这、这是真的？＂
  苏锦璃吸了吸鼻子，把信纸转向她：＂去把老陈和张师傅叫上来。＂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茶雾里，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我们得好好准备。＂
  军区作战室的空调开得很足，顾砚深却觉得后颈发凉。
  王队把加密文件推过来时，封皮上＂南疆边境＂四个字被投影灯照得发白。
  他翻到第三页，照片里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往卡车货箱里搬木箱——和三个月前林曼母亲海外账户流出的货物清单，重量分毫不差。＂他们还没放弃。＂他指节叩了叩照片，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铅，＂上次斩断资金链，现在改走物流渠道。＂
  王队扯了扯领口，军帽在桌上投下阴影：＂情报处说这批货里可能夹带违禁品，旅长让您带队——＂
  ＂我去。＂顾砚深合上文件，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家属院那边，麻烦你替我跑一趟。＂他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钥匙环上系着苏锦璃绣的小老虎，针脚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跟她说...我可能要晚几天回来。＂
  王队接过钥匙时，瞥见他腕表上的日期——今天是苏锦璃生日。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重重拍了拍顾砚深的肩：＂我这就去。＂
  锦绣坊设计部的会议桌被图纸铺满时，苏锦璃正用红笔圈出＂向阳＂系列的领口纹样。
  老陈扶着老花镜凑过来，指尖差点戳到画纸：＂这向日葵的盘扣，用湘绣的打籽绣？＂
  ＂对。＂苏锦璃抽出一张新图纸，＂巴黎论坛要讲传统工艺复兴，我们不能只带成品。＂她指着图纸背面密密麻麻的注解，＂绣绷、线轴、染布流程，都要做成展示板。＂小桃举着计算器跑过来：＂锦璃姐，上次展会的翻译说能联系法语助手，还有...还有顾上校让人送来的安保方案，说巴黎那边治安得注意。＂
  会议室突然静了一瞬。
  苏锦璃的笔尖在＂东方女性声音＂几个字上顿住，抬头时眼眶微润：＂我们要带的不只是衣服。＂她站起身，指节敲了敲身后的＂锦绣坊＂铜牌，＂是奶奶那辈蹲在门槛上绣的并蒂莲，是李阿姨教我锁边时说的＇针脚要稳心要定＇，是所有被生活压弯过腰，又自己直起来的女人——＂她吸了吸鼻子，笑意在眼角漾开，＂这次，我要让世界看看，我们的力量，在针脚里，在骨血里。＂
  傍晚的家属院飘着饭菜香。
  顾砚深的军车停在梧桐树下，后车厢的红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辆银灰色轿车的轮廓。
  苏锦璃刚下车，就被他拽进怀里。
  他身上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味，下巴蹭过她发顶：＂新车，防撞钢梁加厚了。＂
  ＂顾上校。＂苏锦璃仰起脸，看他耳尖泛红，＂你上次说＇下次换我送你＇，结果自己先买了车？＂
  ＂安全第一。＂他松开手，把钥匙塞进她掌心，指腹擦过她腕间的银镯——那是重生那天她捡的碎镜片熔铸的，＂巴黎那边...我让王队调了两个退伍女兵跟你去。＂
  苏锦璃突然踮脚吻了吻他唇角：＂我等你回来，验收我的＇世界舞台＇。＂
  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转身钻进车里时，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摸出兜里的小老虎挂坠，绣样上＂平安＂二字被体温焐得温热。
  深夜的锦绣坊展厅落了锁。
  苏锦璃抱着件＂向阳＂旗袍站在展柜前，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衣襟上，向日葵的花瓣像要活过来。
  她指尖抚过盘扣，粗粝的绣线磨着掌心，像极了前世在纺织厂打零工时，机器扎进指腹的痛感。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只能当＂谁的妻子＂，可现在...
  ＂咔嗒。＂
  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展柜边缘。
  一张浅灰信笺从展台缝隙里滑出来，落在她脚边。
  苏锦璃弯腰捡起，钢笔字清瘦劲挺：＂小心巴黎的风。＂
  没有落款，字迹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她攥紧信笺，窗外的夜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展柜里的旗袍轻轻晃动，仿佛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她理了理垂落的袖角。
  巴黎的晨雾还未散时，苏锦璃正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拿起来，未读邮件的发件人显示为＂匿名＂。
  ＂叮——＂
  新邮件提示音里，她望着楼下街道上飘起的淡紫色梧桐花，忽然想起昨夜那行字。
  风从塞纳河上吹过来，卷着花香钻进窗缝，却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了句：＂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