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暗影未散·命运余音

  锦绣坊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刚被拉开一道缝，苏锦璃的高跟鞋声便叩响了大理石地面。
  她提着牛皮公文包，发梢还沾着晨露——是顾砚深非要早起给她煮了酒酿圆子，又追着给她披了件羊绒披肩，耽搁了半小时。
  直到指尖触到红木桌面那抹泛旧的黄，她的动作陡然顿住。
  牛皮信封安静躺在一摞设计稿上，边角被岁月磨出毛边，封口处压着枚褪色的蝴蝶印章。
  苏锦璃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林曼母亲的私印，前世林曼送她＂贺礼＂时，包装纸上也印着同样的蝴蝶。
  她抽出信纸，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啪。＂信纸落回桌面，苏锦璃的指甲在木头上掐出浅痕。
  窗外的麻雀扑棱着飞过，她却听见前世纺织厂更衣室里，林曼母亲阴阳怪气的声音：＂小苏啊，女人太要强总没好下场，我们家曼曼就懂，找个有本事的男人才是正经。＂那时她刚拿到绣品比赛二等奖，林曼母亲是评委之一，转身就把奖杯塞进了林曼怀里。
  门被推开时，她正捏着信封对着光看邮戳。
  顾砚深的军靴声在身后停住，带着晨雾的体温裹住她肩膀：＂又收到东西了？＂
  ＂林曼的母亲。＂苏锦璃转身，指尖点了点蝴蝶印章，＂她还没死心。＂
  顾砚深的拇指蹭过她发顶，目光沉如深潭：＂我让王队调法院监控。＂他掏出手机时，屏幕还亮着未读消息——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给她发的＂晚安＂，她没回，他便守在楼下等她来上班。
  上午九点，军区情报室的电子屏闪着幽蓝的光。
  顾砚深的指节抵着下颌，盯着画面里那个藏青外套的身影。
  监控是法院斜角便利店的，画面有些模糊，但女人抬腕看表时，腕间的翡翠镯子闪了一下——和前世林曼母亲参加纺织厂年会时戴的那只，纹路分毫不差。
  ＂王队。＂他敲了敲键盘，画面定格在女人拐进巷口的瞬间，＂查她这半年的行踪。
  重点是纺织系统的退休干部，她可能在联络旧部。＂
  王队笔挺站着，目光扫过屏幕：＂是。需要申请协查令吗？＂
  ＂先不惊动。＂顾砚深的指腹摩挲着桌面，那里刻着个极小的＂璃＂字——是他上周趁苏锦璃开会时偷偷刻的，＂她针对的是锦绣坊，我们得先弄清楚她要做什么。＂
  中午十二点，南粤老厂区的红砖墙上爬满了野藤。
  王队缩在废弃的传达室里，望远镜贴着眼睛。
  三栋旧厂房中间的空地上，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围坐着小马扎，林曼母亲站在中间，手里举着块褪色的蓝布：＂当年纺织厂的苏绣工艺多地道？
  现在锦绣坊的东西，花里胡哨的，丢了老祖宗的魂！＂
  ＂婶子说的对！＂穿的确良衬衫的老头拍腿，＂我闺女前儿买了件锦绣坊的旗袍，那针脚——＂
  王队的耳麦里传来沙沙声，他压低声音：＂目标正在煽动退休职工，主题是＇传统工艺被资本侵蚀＇。＂他摸了摸腰间的微型摄像机，镜头对准人群里举着＂抵制媚俗设计＂牌子的老太太，＂还有人准备了标语牌。＂
  风掀起传达室的破门板，扬起一片灰尘。
  王队眯了眯眼，看见林曼母亲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正是锦绣坊最新款的露肩绣裙，被红笔圈出＂暴露＂＂西化＂的字样。
  傍晚五点，锦绣坊会议室的投影仪亮着。
  苏锦璃站在幕布前，身后是张标注了二十三个名字的关系图：＂这些退休干部里，有七位是当年纺织厂的技术骨干，五位是工会代表。
  林母在利用他们对＇传统＇的执念。＂
  市场部经理小周举手：＂那我们直接发声明澄清？＂
  ＂没用。＂苏锦璃指尖点在＂技术骨干＂那栏，＂他们信的不是数据，是感情。＂她抽出份文件推过去，封皮上写着＂清风计划＂，＂下周开始，设计部带着修复组去拜访这些老工人。
  张师傅的传家宝苏绣屏风裂了，李阿姨的陪嫁肚兜脱线了——我们免费修，顺便请他们当＇工艺顾问＇。＂
  会议室里响起抽气声。
  设计总监老陈扶了扶眼镜：＂这会不会显得我们示弱？＂
  ＂示弱？＂苏锦璃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当年他们教徒弟时，总说＇绣品有魂，得用真心养＇。
  现在我们用真心养的，是人心。＂她扫过众人，声音轻却有力，＂等他们摸着修复好的绣品掉眼泪时，林母再说锦绣坊丢了传统，谁信？＂
  深夜十一点，锦绣坊书房的台灯罩着暖黄的光。
  苏锦璃趴在桌上整理老工人的档案，顾砚深坐在旁边，用军刀帮她削铅笔——他说这样削出来的笔尖，能画出最锋利的设计图。
  ＂你变了。＂他突然开口。
  苏锦璃抬头，铅笔屑落在她手背，像层细雪。
  ＂前世你被周明远打，被林曼骂，只会咬着牙硬扛。＂顾砚深的手指抚过她眼下的细纹，＂现在你会绕着走，会软着来，会把敌人的刀接过来，磨成自己的剑。＂
  苏锦璃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不是变了。＂她想起今早匿名信上的字，想起王队发来的老厂区监控，想起会议室里众人突然发亮的眼睛，＂是终于明白，愤怒只能烧了自己，智慧才能烧了敌人的路。＂
  窗外起风了。
  顾砚深去关窗时，一本旧相册从书架顶层被吹落。
  苏锦璃弯腰去捡，一张照片从相册里滑出来，落在她脚边。
  照片上，林曼穿着蓝布衫站在纺织厂门口，身边的女人抱着个绣绷——正是林曼母亲。
  阳光透过老厂房的窗户照在她们脸上，林曼的笑里带着点骄纵，和前世她把硫酸泼在苏锦璃绣品上时的神情，重叠在一起。
  ＂明天去展厅看看新系列？＂顾砚深捡起相册，指尖扫过照片边缘的灰尘，＂你说过，要让老工艺在新衣裳里活过来。＂
  苏锦璃弯腰捡起照片，目光落在林曼母亲怀里的绣绷上——那绷子上的花样，和锦绣坊正在研发的＂晨光＂系列里，领口的缠枝纹，竟有七分相似。
  她把照片轻轻夹回相册，抬头时，眼里有星光在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