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针锋相对·谈判桌上的刀

  清晨六点半，锦绣坊总部大厅的水晶灯刚亮起第一排。
  苏锦璃站在电梯间的穿衣镜前，指尖抚过西装领口那枚翡翠牡丹胸针——顾砚深凌晨塞进她包里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镜中倒映出身后二十余人的团队：市场部经理攥着U盘的指节发白，法务总监正把一沓文件往牛皮袋里塞，连平时最爱涂口红的公关主管，此刻也只在唇上点了点裸色，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苏总。＂市场部小刘突然出声，声音发颤，＂昨天半夜我刷到维罗纳的海外账号，他们买了热搜，说我们＇文化碰瓷＇。＂
  苏锦璃转身。
  她看见小刘手机屏幕上的英文标题，＂ORIENTAL THEFT（东方盗窃）＂几个字母刺得人眼睛疼。
  但当她抬眼时，所有人都在看她——这些跟着她从夜市棚子熬到写字楼的老伙计，从纺织厂下岗女工到海归设计师，此刻眼底的不安像涨潮的海水，就等她抛一根定海神针。
  ＂文化碰瓷？＂她轻笑一声，指尖叩了叩自己心口，＂他们偷我外婆的云纹图稿时，可曾问过＇东方＇同不同意？
  污染威尼斯河时，可曾说过＇文化＇二字？＂她扫过众人，目光停在法务总监怀里的牛皮袋上——那里装着安娜昨夜冒险送来的加密文件，＂今天我们不是去吵架，是去掀桌子。＂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走。＂她率先跨进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像战鼓。
  团队成员鱼贯而入，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有人把工牌攥得发烫——他们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夜市摆绣绷的姑娘，被城管追着跑时，也是这样挺直脊梁，把绣着凤凰的帕子举得老高，说＂这是我外婆传的手艺，谁也抢不走＂。
  股东大会现场在金茂大厦38层。
  苏锦璃推开门时，维罗纳的人已经到了。
  卡洛·罗西穿着深灰西装坐在主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她进来，指尖敲了敲桌面：＂苏女士，迟到五分钟。＂
  ＂抱歉。＂苏锦璃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动作轻得像放块镇纸，＂我让司机绕去了外滩，看了眼我外婆当年摆摊的码头。＂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咖啡杯和雪茄灰，＂有些东西，得带着根来，才说得清。＂
  卡洛的蓝眼睛眯起来。
  他注意到她西装袖口露出的一点绣纹——是云纹，和维罗纳1952年注册的专利一模一样。＂苏女士应该知道，维罗纳有一百五十年历史。＂他突然拍桌，震得银质咖啡勺掉在地上，＂而你们，不过是个成立八年的小公司！＂
  ＂哦？＂苏锦璃按下遥控器，墙上的投影幕布＂唰＂地展开。
  第一张照片是1951年的上海日报，头版是＂绣娘陈秀兰云纹图稿获国际手工艺展金奖＂的标题；第二张是1952年维罗纳的专利申请书，申请人栏赫然写着＂卡洛·罗西祖父＂；第三张是去年威尼斯环保组织的报告，维罗纳染坊排出的废水里，铅含量超标三十倍。
  ＂1952年抢注专利，2023年污染河流。＂她转头看向卡洛，＂这就是您说的＇历史＇？＂
  后排传来细微的响动。
  安娜站在会议室角落，手里攥着手机——她刚给露西亚发完消息：＂证据已展示，和您说的一样。＂见苏锦璃看过来，她迅速垂下眼，但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像在说＂继续＂。
  卡洛的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桌上的香槟杯，又重重放下，酒液溅在1952年的专利书上：＂这些...这些都是过时的旧账！＂
  ＂过时？＂苏锦璃调出下一张投影，是维罗纳官网首页，正中央用烫金字体写着＂传承百年工艺＂。＂您用我外婆的云纹当招牌时，怎么不说＇过时＇？＂她的声音突然放轻，像在和老朋友说话，＂卡洛先生，资本能买股票，买不来绣绷里的魂。＂
  会议室陷入死寂。
  维罗纳的律师试图开口，被卡洛抬手止住。
  他盯着投影上那张1951年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穿着月白旗袍，怀里抱着绣绷，眉眼和苏锦璃有七分相似。
  ＂中场休息十分钟。＂他扯松领带，起身时碰倒了椅子，＂我需要和董事会通话。＂
  下午两点，谈判室。
  卡洛再进来时，西装后背洇着汗渍。
  他坐下时，维罗纳的法务总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的指节捏得发白：＂苏女士，您赢了这局。
  但欧洲市场不是你们能染指的。＂
  ＂我不需要斗过谁。＂苏锦璃翻开手边的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春蚕食叶，＂我只是守住属于我的东西。＂她抽出最上面的合同，推到卡洛面前，＂另外，米兰老工坊的租赁合同，我昨天已经签了。＂
  ＂什么？＂卡洛猛地抬头。
  ＂以后每个周末，那里会教欧洲孩子绣中国并蒂莲。＂苏锦璃笑了，眼里的光像她二十年前在夜市摆摊时，第一次卖出绣帕的模样，＂您说，这算不算＇文化传承＇？＂
  卡洛的喉结动了动。
  他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里是维罗纳近十年的税务漏洞——原来从一开始，这个东方女人就没打算只打一场仗。
  夜晚八点，锦绣坊顶层餐厅。
  顾砚深抱着熟睡的念念坐在窗边。
  小姑娘的绣绷还攥在手里，丝线缠在她手腕上，像条彩色的小蛇。
  苏锦璃脱掉高跟鞋，脚踝上的创可贴泛着淡粉——那是上午在金茂大厦跑太快，被台阶蹭破的。
  ＂媳妇，你真拼。＂顾砚深伸手揉她发顶，摸到几缕翘起的碎发，＂明天不许早起。＂
  苏锦璃倒了杯红酒，递给他：＂今天在谈判室，我突然想起念念说要给我绣＇最漂亮的山河＇。＂她碰了碰他的酒杯，＂我们守住的不只是锦绣坊，是所有像我外婆、像当年摆摊的我一样的女人——她们的手艺，她们的尊严，不该被资本踩在脚下。＂
  顾砚深低头亲了亲念念的额头。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缩了缩。＂你做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星星，＂今天所有新闻都在说＇东方风骨＇。＂
  午夜十二点，办公室。
  苏锦璃蜷在顾砚深怀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剩衬衫和半裙。
  她的手指绕着他的领带玩，突然轻声问：＂我们会不会太骄傲了？＂
  ＂骄傲？＂顾砚深低头吻她眉心，＂不，我们只是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他捏了捏她的腰，＂再说了，某人今天在谈判室的样子...＂
  ＂军刀先生。＂苏锦璃勾住他脖子，眼尾上挑，＂今晚该奖励我了。＂
  窗外，米兰的灯光璀璨如星。
  顾砚深抱着她走向沙发时，瞥见她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是那封匿名邮件的草稿箱，标题写着＂给念念的信＂。
  而在锦绣坊机密会议室的档案柜里，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正静静躺着。
  文件封皮上，＂维罗纳内部备忘录＂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