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风起米兰·暗涌东来

  凌晨两点的锦绣坊机密会议室，顶灯投下冷白的光，在苏锦璃眼下的青黑里割出一道阴影。
  林浩推开门时，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顾明远与卡洛在日内瓦酒店的监控截图——那个前世把她打进医院的男人，此刻正对着金发男人谄媚地碰杯，红酒在水晶杯里晃出恶心的弧度。
  ＂苏总。＂林浩的声音带着连夜查资料的沙哑，怀里的文件封皮＂维罗纳资本·中国区布局＂几个字压得他手腕发酸。
  他把文件放在长桌中央，金属搭扣磕出轻响，＂顾上校让我加急送来的。＂
  苏锦璃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住，余光扫过文件最上层的照片——顾明远签名的协议最后一页，维罗纳的红章像团凝固的血。
  她喉间泛起腥甜，那是前世被扇到撞墙时的记忆，但很快被新涌的冷意压下。＂他们动了什么？＂
  林浩扯了扯领带，坐下时椅子发出吱呀声。
  他翻开文件，指着某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维罗纳联合三家欧洲投行，已经悄悄吃进咱们5%的流通股。
  更狠的是......＂他的拇指重重按在＂做空计划＂四个字上，＂他们准备在米兰大秀当天，通过媒体放风说＇锦绣东方设计老套，不符合国际审美＇，到时候股价会像被戳破的气球——＂
  苏锦璃突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凉得惊人，却带着前世被家暴时握碎药瓶的力度：＂底线是什么？＂
  林浩抬头，看见她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的光，像淬了火的刀刃。＂卡洛要的是核心设计权。＂他冷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文件里夹着的合同草案，＂他们说只要咱们去掉那些＇土气的纹样＇，愿意出三倍市值收购。
  否则......＂他喉结滚动，＂让＇锦绣东方＇变成资本市场的笑话。＂
  苏锦璃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周明远打她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绣的那些花啊鸟啊，白送都没人要。＂可此刻她望着桌上飘起的＂苏绣机织工艺·核心技术＂清单，突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染得眼尾微微发红：＂告诉他，我的纹样，是我的根。＂
  米兰时间上午十点，锦绣东方展厅的水晶灯在苏锦璃的旗袍上流转。
  她今天穿了自己设计的＂山河绣韵＂主秀款——月白缎面绣着长江黄河的水纹，从领口到裙裾渐变成朱砂色的山川，针脚细得能数出每道褶皱里的光。
  ＂苏女士。＂
  熟悉的意大利口音从身后传来。
  苏锦璃转身，看见卡洛·罗西站在《千里江山图》的投影下，金发在蓝光里泛着冷意。
  他西装笔挺，手里却拿着份烫金合同，像举着块裹糖衣的毒药。
  ＂您的大秀很精彩。＂卡洛的蓝眼睛扫过T台上模特身上的缠枝莲，＂但这些东方纹样......＂他露出遗憾的神情，＂在华尔街看来，更像博物馆的藏品。＂
  苏锦璃接过合同，指尖刚触到＂剥离中式元素＂那行字，便像被烫到似的顿住。
  她抬眼时，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罗西先生是在质疑全球23个国家的买手眼光？＂她翻开合同，在＂设计权转让＂页停住，＂还是说，维罗纳连竞争对手的审美都要控制？＂
  卡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女人会直接撕开伪装，更没想到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慌乱——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特有的冷静。＂三倍市值，苏女士。＂他加重语气，＂足够让您后半辈子在托斯卡纳的庄园里绣花。＂
  ＂可我这辈子，偏要在绣绷上绣出个世界。＂苏锦璃合上合同，递还时故意让封面擦过卡洛的手背，＂再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丝绸划过瓷器，＂您该担心的，是维罗纳在威尼斯的工坊。＂
  卡洛的脸瞬间煞白。
  傍晚六点，锦绣坊远程会议室的投影仪亮起。
  驻意武官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泛着金光的亚得里亚海。＂苏总，这是今天凌晨的卫星影像。＂他点击鼠标，画面切换成一片墨绿的水域，岸边褐色的污渍正往威尼斯河里蔓延，＂维罗纳旗下的染坊，连续三个月违规排放强碱性污水。＂
  苏锦璃凑近屏幕，放大局部：＂能拿到原始数据吗？＂
  ＂需要时间。＂武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他们买通了当地环保部门，但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监测站。＂
  ＂三天。＂苏锦璃突然说。
  她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顾砚深——他军装笔挺，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铁的光。＂三天后米兰大秀闭展，全球媒体都会盯着。＂她的指尖在桌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我要让维罗纳的＇环保先锋＇人设，和他们的污水一起，倒进亚得里亚海。＂
  顾砚深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袖口渗进来，像前世她攥着他袖扣时的温暖。＂我让后勤处调卫星实时监控。＂他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需要军方配合的，一句话。＂
  深夜十点，财务室的空调发出嗡鸣。
  陈雨攥着报表的手在抖，打印纸边角被她捏出褶皱：＂苏总，股价已经跌了17%！
  散户跟着抛，机构在观望......＂
  苏锦璃盯着墙上的股价走势图，红色的下跌曲线像道伤疤。
  她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U盘，插进财务系统：＂启动B股回购计划。＂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把市面上能收的筹码都收回来。＂
  ＂可这需要......＂
  ＂我知道需要六个亿。＂苏锦璃打断她，目光扫过窗外的灯火——那是她从摆摊开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城市。＂但你记着，资本能买来股票，买不来五千年的绣绷。＂她走到窗边，玻璃倒映出她挺直的脊梁，＂去告诉交易部，就说东方女人，也能玩转资本。＂
  凌晨一点，家中书房的台灯晕着暖黄的光。
  苏锦璃靠在顾砚深怀里，他的军大衣裹着她，带着洗过的皂角香。＂在担心什么？＂他吻了吻她发顶，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沉默了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军装第二颗纽扣——那是他上次执行任务时，她偷偷绣了并蒂莲的位置。＂我不是怕输。＂她轻声说，＂我是怕念念长大后，问我＇妈妈为什么要让步＇，我答不上来。＂
  顾砚深的手臂收紧。
  他想起女儿今天视频时举着绣绷的样子，小脸上沾着丝线，说要给妈妈绣＂最漂亮的山河＂。＂不会的。＂他低头吻她额头，＂我会让她知道，她有个用针线改写世界的母亲。＂
  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
  一封匿名邮件弹出，附件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维罗纳内部备忘录：彻底击垮苏锦璃》。
  苏锦璃抬头，正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旗袍上的山河还带着米兰的光，眼底的青黑里却燃着簇新的火。
  她伸手关掉邮件，转头对顾砚深笑：＂明天，该换我们出牌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苏锦璃站在衣帽间镜子前。
  她换上定制西装，手指轻轻整理领口——那里别着枚翡翠胸针，是顾砚深昨天悄悄塞进她包里的，雕着朵半开的牡丹。
  镜中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眼里的光，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在夜市摆摊的姑娘——只不过现在，她身后站着整个锦绣坊，站着她的顾砚深，站着五千年的绣绷与山河。
  门被轻轻推开。
  顾砚深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晨光照得他肩章发亮：＂该去公司了。＂
  苏锦璃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
  她望着镜中并肩的两人，突然想起前世最后时刻摸到的涤纶袖扣。
  而此刻，她的掌心是牛奶的温度，是丈夫的温度，是这个时代的温度。
  ＂走吧。＂她转身，把牛奶递给他一杯，＂今天，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东方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