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针锋相对·证据如山

  会议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李翻译的辩解像被揉皱的纸团，在冷风中打着旋儿。
  苏锦璃垂眸盯着他发颤的喉结，指节在桌下轻轻叩了叩——这是她与顾砚深约好的暗号，意味着“猎物入瓮”。
  “按原文翻译？”她忽然轻笑一声，尾音像淬了冰的银针，“那李翻译解释解释，为何合同里‘双面绣工艺专利’被译成‘普通刺绣技术’？‘设计版权永久归属锦绣坊’又成了‘双方共享使用权’？”
  她推合同的动作极轻，复印件边缘却精准戳中李翻译腕间的表链。
  男人瞳孔骤缩，那是林曼前天塞给他的瑞士表，说是“翻译辛苦费”。
  此刻表盘折射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我、我可能看错了术语......”
  “看错？”阿杰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
  这个总穿花衬衫的华侨青年此刻板着脸，将一沓装订整齐的分析报告推到张伟成面前，“张总您看，这是我对照中英文原稿做的标注。‘双面异色绣’被译成‘单面单色’，‘非遗传承人认证’直接删了，连‘违约金比例30%’都改成了‘5%’。”他指节敲在“5%”上，“您说这是看错，还是有人故意？”
  张伟成的钢笔“当啷”掉在合同上，墨水滴在“5%”旁边，晕开一团脏污的黑。
  他原本堆着笑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扯松领带：“李翻译，我花三万请你来，就是让你把合同译成废纸？”
  李翻译的后背全湿了，西装贴在身上像块浸了水的破布。
  他望着张伟成喷火的眼睛，又瞥见苏锦璃面前那叠盖着使馆红章的文件——《蝶蜕》系列设计原稿的复印件上，每朵牡丹的针脚走向都标着日期，1992年3月15日，正是他跟着林曼去纺织厂偷拍的日子。
  “我......我以为是林小姐的意思......”他突然拔高声音，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经理说苏总刚创业，这些条款太苛刻，让我......让我适当调整......”
  “适当调整？”苏锦璃的指尖划过原稿边缘的褶皱。
  前世周明远把她绣了三个月的婚服剪成碎片时，也是这样用“为你好”当遮羞布。
  她抬眼时眼尾微挑，顾砚深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林曼是谁？南洋纺织的采购经理？还是您李翻译的表表姐？”
  李翻译的脸“刷”地白了。
  昨晚在茶室，林曼捏着珍珠发簪说“苏锦璃没脑子”时，他确实拍着胸脯保证“随便糊弄”。
  可现在苏锦璃桌上的使馆认证文件里，连《蝶蜕》用的“苏绣24丝劈线法”都附了老绣娘的手写证明——这些本该锁在林曼办公室保险柜里的资料，怎么会......
  “张总。”苏锦璃转向脸色发青的客户，声音放软了些，“我们理解跨国合作难免有沟通误差。但设计是锦绣坊的命，就像贵公司不会允许别人篡改订单数量。”她翻开最后一页认证文件，“如果贵方怀疑抄袭，我们可以请新加坡工业设计协会做第三方比对；若比对无误......”她顿了顿，“我们可能需要追究名誉损害的责任。”
  会议室突然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顾砚深的拇指在苏锦璃手背上轻轻碾了碾，那是他们结婚时他在她手心里刻下的摩斯密码：“我信你”。
  苏锦璃回握他指尖，余光瞥见他西装内袋鼓起——军部传来的监控记录就存在那部加密手机里，仓库B区17号柜的画面里，李翻译正踮脚往锦绣坊样衣上贴南洋纺织的商标。
  “叮——”
  门把转动的轻响打破沉默。
  李翻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走廊的光漏进来，照见一道身影抱着什么东西，脚步踉跄得几乎撞上门框。
  苏锦璃眯起眼，认出那是陈美琪——南洋纺织采购总监的情妇，前天在酒店咖啡厅，她曾红着眼眶往苏锦璃手包里塞了张纸条：“林曼让李翻译改合同，仓库监控在B区......”
  “李翻译！”张伟成的怒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回来。
  他抓起分析报告拍在桌上，“现在给我个解释，否则我不仅要扣你翻译费，还要......”
  “等、等等！”李翻译突然扯断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我、我有录音！林曼让我改合同的时候......”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
  陈美琪的刘海沾着汗，手里攥着支银色录音笔，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她身后的日光灯管闪了闪，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陈美琪撞开会议室门的瞬间，空调的冷风卷着她发梢的湿意灌进来。
  李翻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认出那支银色录音笔——上周三在林曼公寓，她亲眼看着表姐往这玩意儿里塞过磁带。
  ＂你们还想骗人多久？＂陈美琪的声音带着破音，指尖在录音笔按键上抖了三抖才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过后，林曼甜腻的嗓音炸响在会议室：＂张总放心，锦绣坊那批样衣我早让人拍了设计图，李翻译改完合同就能把专利转到您名下。
  等他们发现被坑，展会都结束了......＂
  ＂咔嗒＂一声，张伟成手里的钢笔断成两截。
  他脸上的血色顺着领口往下淌，盯着陈美琪的眼神像要生吞了她：＂你疯了？＂
  ＂我是疯了！＂陈美琪突然拔高声音，眼泪混着汗砸在录音笔上，＂上周三你说要送我卡地亚手镯，转头就让我去偷锦绣坊的染布配方！
  苏女士那天在咖啡厅拉着我的手说＇女人不该为难女人＇，可我呢？
  我帮你们在样衣里掺次布，帮你们改监控时间......＂她踉跄着朝苏锦璃挪了两步，＂对不起，我不该帮你对付她。＂
  苏锦璃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抠了个浅痕——前世周明远把她推进厨房时，瓷砖缝里的水泥渣也是这样硌着她的掌心。
  她望着陈美琪发红的眼尾，那里还留着前天咖啡厅里她塞纸条时蹭上的口红印，忽然明白这姑娘不是来搅局，是来赎罪的。
  ＂李翻译，你倒是继续跑啊？＂顾砚深的声音像块压舱石，精准砸在李翻译刚抬起的脚腕上。
  男人正扒着椅背想往门口溜，闻言浑身一僵，回头正撞进顾砚深冷得能结霜的眼底。
  上校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幕，邮件截图上＂关于李XX涉嫌商业欺诈的立案通知书＂几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疼，＂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刚施行三个月，你猜是蹲局子快，还是林曼来捞你快？＂
  李翻译的膝盖＂扑通＂砸在地毯上，西装裤膝盖处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起球的秋裤。
  他盯着顾砚深肩章上的两杠三星，突然想起林曼提过这位上校的父亲是老红军——这种人要是动真格的，他这条小鱼连翻浪花的机会都没有。
  ＂张总。＂苏锦璃把摊开的合同往对方手边推了推，钢笔帽＂啪＂地扣在＂甲方违约责任＂条款上，＂现在有两条路：要么按原稿签，您拿正品设计打开东南亚市场；要么我们带着录音、监控和立案通知去法院，顺便让新加坡商报头版登＇南洋纺织剽窃非遗设计＇。＂她顿了顿，眼尾微挑，＂您猜贵公司股价会跌多少？＂
  张伟成的喉结动了动，视线扫过阿杰推过来的《蝶蜕》专利认证，又落在陈美琪还在播放的录音上。
  他突然扯过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了个飞旋的＂张＂字，墨迹晕开时他重重吐了口气：＂苏女士，是我低估了您。＂
  ＂不是低估我。＂苏锦璃将合同收进鳄鱼皮手包，指尖擦过包扣时触感微凉——这是顾砚深上周在香港给她买的，说＂谈大生意得用体面的行头＂。
  她抬眼时眉梢微扬，＂是高估了你的敌人。＂
  谈判室的落地窗外，晚霞把玻璃染成蜜糖色。
  顾砚深替她理了理被空调吹乱的发梢，指腹擦过她后颈时轻声道：＂军部刚传消息，林曼的车半小时前出了市区高速口。＂
  苏锦璃垂眸看表，18：23，正是前世周明远掐着她脖子骂＂赔钱货＂的时间。
  她突然笑了，把合同往顾砚深怀里一塞：＂走，回酒店收拾行李。＂
  酒店套房的水晶灯在头顶晃着暖光。
  苏锦璃刚换下谈判穿的真丝衬衫，床头电话就＂叮铃＂作响。
  阿杰的声音带着新加坡特有的尾音，急得像团火：＂苏姐！
  林曼联系上米兰展会负责人了，说我们抄袭要取消参展资格！＂
  她捏着衬衫纽扣的手猛地收紧，珍珠扣硌得掌心发疼。
  窗外的晚风掀起纱帘，吹得梳妆台上的《蝶蜕》设计图哗啦作响——那上面，陈若雪用红笔标着＂海外版需调整绣线密度＂的批注，墨迹还没干透。
  ＂我知道了。＂苏锦璃放下电话时，镜中的自己眼尾微挑，像只蓄势待发的猫。
  她摸出手机给陈若雪发消息：＂连夜赶制三套《蝶蜕》海外版样衣，重点在领口盘扣。＂
  短信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顾砚深抱着整理好的行李箱推门进来。
  他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蹲在酒店花园逗流浪猫时说的话：＂前世我困在婚姻里，连只猫都护不住。＂
  此刻，他替她理了理袖口，轻声道：＂需要我调军部的专机吗？＂
  苏锦璃摇头，指尖抚过他肩章上的星徽：＂不用。＂她转身拉开衣柜，取出那件绣着并蒂莲的墨绿外套——这是她用《蝶蜕》首单利润做的，＂我要让林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体面＇。＂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陈若雪的电话打进来：＂苏总，样衣车间已经连轴转了，您放心去米兰。＂
  苏锦璃望着镜中并肩的两人，忽然握住顾砚深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团烧得正旺的火——这把火，足够烧穿所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