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将军的针·缝不住心事
作者:妙笔香菱
纱帘被风掀起一角,晨光漏进来,在苏锦璃指尖镀了层暖金。
她捏着信封的手微微发颤,火漆印上的"砚"字还带着昨夜顾砚深体温的余温,此刻却烫得她指尖发疼。
"嘶——"她倒抽一口气,指甲轻轻挑开火漆,牛皮纸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照片滑落的瞬间,她瞳孔骤缩——泛黄的相纸边缘卷着毛边,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老邮局门口,左边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分明是前世的周明远!
右边男人戴着鸭舌帽,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却能看见喉结处一道狰狞的刀疤。
苏锦璃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前世周明远被债主堵在巷子里时,曾红着眼骂过"那个幕后的龟孙子",当时她以为是赌债放高利贷的,后来被家暴到住院,周明远在病房外接电话,她听见对方说"刀疤的事别漏了",再追问就换来更狠的耳光。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顾砚深刚劲的字迹:"边境线小旅馆发现,周明远92年3月入境记录与照片拍摄时间吻合。"
"锦璃?"
门被推开一道缝,顾砚深的声音混着晨间的雾气飘进来。
他军绿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指腹还沾着深褐色的线绒——显然刚从缝纫机前起来。
苏锦璃迅速把照片塞进胸口的暗袋,抬头时已换了副清浅的笑:"早啊,你昨晚说要给我看新学的盘扣?"
顾砚深没察觉她眼底的暗涌,走到她身边时带起一阵皂角香。
他在她对面坐下,从裤兜摸出个红布包,展开是三枚盘扣:"李师傅说我手太硬,前两个都歪了。"第三枚却绣得周正,盘花的弧度像绽放的玉兰,"这个是今早五点练的,线是你上次说的'月白'色。"
苏锦璃的手指抚过盘扣,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她望着他指腹上的新茧——左手中指有三个针孔,还渗着淡红的血珠,突然就想起前世周明远打她时,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麻将桌的绿漆。
"去训练营吧。"她把盘扣收进首饰盒,"李师傅该等急了。"
训练营的缝纫机嗡鸣着,李师傅正举着顾砚深的第三件样品。
那是件蓝布小马甲,针脚倒是齐整,可肩线处的缝线像条扭曲的蚯蚓。"顾上校,您这手是拿枪拿惯了?"李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扎破十几次都不喊疼,是当缝衣服跟扛炮弹似的?"
顾砚深站得笔直,目光却悄悄往苏锦璃那边飘。
她正低头整理布料,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他能看见她耳后那颗小痣——和昨晚拆信封时一样,痣尖微微发红。"战场上弹片扎进肉里,也得咬着牙自己拔。"他声音放轻,"缝衣服疼在手上,能让她高兴,值。"
李师傅的老花镜"啪"地掉在桌上。
苏锦璃抬头时,正撞进顾砚深的目光里。
他眼里有晨雾未散的温柔,也有藏不住的探究——像在问,她今早拆信时,为什么睫毛抖得那么厉害。
"过来。"她拍拍身边的木凳,"我教你缝军装外套。"
顾砚深坐得离她极近,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
苏锦璃穿好针,递到他手里:"缝线要匀,就像做人,不能忽松忽紧。"他点头,指尖却在触到她手背时顿了顿——她的手比昨夜更凉,像攥着块冰。
缝到领口时,顾砚深的针突然停在半空。
他望着布料下交叠的针脚,声音低得像怕惊飞什么:"锦璃,你说...如果一个人心里藏着很多事,是不是也会像这布料一样,越缝越紧?"
苏锦璃的呼吸一滞。
她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想起昨夜他说"我的心是她缝好的"时,军装上的线头闪着星子般的光。"会。"她拿过他手里的针,替他把歪了的线拽正,"所以...要找个愿意陪你拆线的人。"
顾砚深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茧磨得她发痒,却暖得让人心慌:"我愿意当那个人。"
缝纫机的嗡鸣声里,苏锦璃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她摸了摸胸口的暗袋,照片还在,刀疤男人的影子却淡了些——因为此刻顾砚深的拇指正轻轻摩挲她腕间的红绳,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摆摊时,他买给她的"招财绳"。
"苏总。"小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姑娘抱着一摞布料,眼睛却直往顾砚深那边瞟,"仓库新到的真丝料...啊不,我是说...早上倒垃圾时,看见顾上校的窗..."她突然噤声,抱着布料跑远了。
苏锦璃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顾砚深。
他正低头研究缝纫机的线轴,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
她摸了摸胸口的照片,暗自发誓:等查清"影子"的真相,她要把所有藏在心里的刺都拔出来,让他替她缝——就像他缝军装、缝盘扣、缝她破碎的前半生那样。
小唐抱着布料退到走廊尽头时,指甲早把围裙绞出了褶皱。
她望着训练室里那道笔挺的军绿色身影,又扭头看苏锦璃案头的茶盏——凉透的茉莉香混着缝纫机的嗡鸣,终于咬了咬嘴唇,蹭回苏锦璃身边。
"苏总..."她压低声音,眼尾扫过顾砚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昨儿我值夜,路过顾上校宿舍窗下...他屋里灯亮到四点半。
今早倒垃圾时瞅见垃圾桶里全是碎布,针脚歪七扭八的,他手指上的血珠子都渗到布上了..."小唐掏出个皱巴巴的碎布头,上面果然有几星暗红,"他每天五点准起,我给食堂送豆浆时,总见他在窗台借着路灯练针法...李师傅说他手硬,他就拿纱布裹着针练,现在指腹都成蜂窝了。"
苏锦璃的茶盏"咔"地磕在木桌上。
她望着训练室里的顾砚深——他正对着穿衣镜调整马甲领口的走线,阳光穿过纱帘斜斜切在他侧脸,把眼尾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指理线时,左手中指的针孔泛着淡粉,像被蜜蜂蛰过的小花。
"锦璃?"顾砚深察觉她的目光,转身时唇角不自觉翘起,"李师傅说我今天肩线缝得比昨天直两毫米。"他晃了晃手里的蓝布马甲,针脚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等做完这件,我想给你...做件春装。"
苏锦璃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想起今早他递来的月白盘扣,想起他指腹的新茧蹭过她手背时的温度。
前世周明远打她时,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麻将桌的绿漆;而眼前这人,指甲缝里嵌的是线绒,是她随口提过的"月白色"。
"叮铃——"
顾砚深的军用电台突然响起。
他接起时眉峰微蹙,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锦璃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顾兄。"
苏锦璃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笑声:"我说阿深,咱们顾家世代将门,你倒好,现在成绣娘了?
我在军部听说,你天天蹲裁缝铺踩缝纫机,手指扎得跟筛子似的——"
"你笑够了吗?"顾砚深打断他,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却悄悄飘向苏锦璃,"等我把衣服做完,你就不会再笑了。"他挂断电台时,金属外壳在掌心压出红印,低头看向桌上未完成的马甲,胸前"锦绣坊"三个刺绣字体还歪歪扭扭,他却用指腹轻轻抚过,"这是给锦璃的底气。"
暮色漫进窗户时,苏锦璃把自己锁在办公室。
她从暗袋里摸出照片,借着台灯仔细端详——刀疤男人的轮廓在相纸褶皱里若隐若现。
前世纺织厂倒闭那天,她在财务室见过这个身影:他穿着黑皮夹克,把一叠伪造的质检报告拍在厂长桌上,说"这批布料全不合格"。
后来工厂破产,他却带着新合同出现在竞争对手那里。
"原来是你。"苏锦璃的指甲掐进照片边缘,相纸发出细碎的呻吟。
她想起前世周明远突然有了赌资,想起他被打时骂的"幕后龟孙子",想起顾砚深说的"边境线入境记录"——原来从92年开始,这根线就悄悄串起了她的噩梦。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时,顾砚深推开门。
他卸了军帽,头发软塌塌搭在额角,手里端着一碗酒酿圆子:"小唐说你没吃晚饭。"见她盯着照片发呆,他也不追问,只在她身边坐下,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锦璃咬着圆子,甜汤烫得舌尖发疼。
她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小唐说的"四点半的灯",想起他电话里说的"底气"。
夜色渐深时,她轻轻合上相册,转身看向熟睡的顾砚深——他睡姿像块生硬的石头,手臂却无意识搭在她腰上,指腹的茧蹭得她发痒。
"影子..."她对着天花板呢喃,心跳突然快得发慌。
前世的火、周明远的拳头、纺织厂倒闭时的哭嚎在脑海里翻涌,她突然想起那个刀疤男人看她的眼神——前世她在财务室收拾东西时,他站在门口冷笑:"苏女工,不如跟了我,总比跟着周明远那个废物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炸雷劈开夜色。
苏锦璃猛地坐起,顾砚深也瞬间惊醒,手已经按上枕头下的军刺。
门被撞开的瞬间,小唐跌跌撞撞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红得要滴血:"苏总!
仓库...锦绣坊仓库着火了!"
顾砚深的军刺"当啷"掉在地上。
他抓过外套套在苏锦璃身上,手指因为急颤得厉害:"在哪?"
"后巷仓库!"小唐抹了把脸上的泪,"我巡逻时看见烟,叫了消防队...但火势太猛,布料堆...堆全烧起来了!"
苏锦璃的指尖在发抖。
她望着顾砚深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照片里刀疤男人喉结处的狰狞——这场火,来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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