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真相逼近·心墙崩塌
作者:妙笔香菱
照片背面的墨迹在她苏锦璃眼前模糊成一团,像块浸了水的墨锭。
八岁的自己蹲在纺织厂墙根,羊角辫上的红绸带被风掀起一角——这张照片她记得清楚,上辈子搬家时混在旧报纸里当废品卖了,连周明远都没见过。
此刻它却出现在匿名快递里,背面那句“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视网膜。
空调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
她捏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样衣上的珠片蹭过手背,凉得像冰碴。
顾砚深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我93年在西北演习,那边风沙大,晒得人脱了三层皮。”可照片里的纺织厂分明在西南,红砖墙上“抓生产促改革”的标语,和她记忆里老家的厂房一模一样。
“林曼兰。”她突然念出这个名字。
三天前在咖啡厅,那个涂着酒红指甲油的女人撞翻她的咖啡,指尖擦过她手腕时说:“顾上校的故事,可比你想象的精彩。”当时她只当是小三的疯话,现在想来,林曼兰眼里那抹得意,分明是早有准备。
苏锦璃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高跟鞋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比心跳还急。
市档案馆在老城区,她打车时特意绕了两条街,确认没有车尾随——前世被周明远跟踪的阴影还在,她学聪明了。
档案馆的木质档案柜泛着陈年纸页的霉味。
戴眼镜的管理员推了推镜框:“93年西南边境任务?那批档案不对外开放。”苏锦璃把工作证拍在柜台上,锦绣坊的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了闪:“我要查顾砚深上校的服役记录,作为军属,有权调阅。”
管理员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翻出一本泛黄的卷宗。
苏锦璃的呼吸陡然急促——封皮上“特殊作战单位”的红章刺得她眼睛发疼。
内页照片里的顾砚深穿着便衣,眉峰比现在更冷,左脸有道浅浅的疤,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任务记录上的代号“影子”被红笔圈着,执行地点:西南边境,时间:1993年5月至1994年2月。
“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他说当时在西北。”
管理员合上卷宗:“特殊任务需要伪装身份,军属也只看公开部分。”
夕阳透过档案馆的花窗,在“影子”两个字上投下血红色光斑。
苏锦璃攥着复印件的手指关节发白,忽然想起顾砚深上周接电话时的背影——他站在阳台,压低声音说“毒贩余党”,见她过来立刻挂断,说是老战友闲聊。
原来不是闲聊,是任务。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厨房飘来姜葱炒虾的香味,顾砚深系着她送的蓝条纹围裙,正往砂锅里添汤。
听见门响,他回头笑:“今天买了活虾,你最爱——”话没说完便顿住,目光落在她攥得皱巴巴的档案袋上。
“锦璃。”他解下围裙,指节轻轻叩了叩她僵硬的肩膀,“先吃饭,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苏锦璃盯着他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有道半月形的疤,他说是训练时划的。
可档案里的照片,同一个位置也有这道疤。
“你伪装成普通士兵。”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所以93年根本不在西北,在西南。”
顾砚深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垂了下来。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盒,打开是枚黑色勋章,背面刻着“影子”。
“我属于特殊作战单位,任务需要隐藏身份。”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极重要的事,“但我对你,从第一次见面就没伪装过。”
苏锦璃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从前总像淬了冰,现在却像融化的春溪,倒映着她颤抖的影子。
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在巷口站了整夜守着;想起她发高热时,他背着她跑过三条街找诊所,后背被汗水浸透;想起他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孩子,是和你的未来”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扇子似的阴影。
“那林曼兰——”她的喉咙突然哽住。
三天前林曼兰说“顾上校救过我命”时,顾砚深的耳尖瞬间红了,说“是任务需要”。
可现在想来,西南边境、毒贩余党、林曼兰曾是毒贩情人……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炸成一片。
顾砚深伸手抚过她紧绷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锦璃,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但有些事,我需要先处理干净,再告诉你。”
苏锦璃沉默地靠在他胸口。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在敲某种暗号。
最后那声“林曼兰”终究没问出口,却在舌尖滚了又滚,烫得她眼眶发酸。
书房的台灯在两人脚边投下重叠的影子,像两株根须交缠的树。
顾砚深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上午查档案时,被档案柜边角硌出的红印。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垂:“信我一次,好不好?”
苏锦璃望着他肩章上的星徽,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张了张嘴,最终把涌到喉头的问题咽了下去,反手握住他的手。
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薄茧,那是握枪留下的痕迹,也是曾为她挡过刀的温度。
夜更深了。
书房窗外的月亮爬上梧桐枝桠,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锦璃望着茶几上那枚“影子”勋章,突然想起林曼兰那天临走时说的话:“有些秘密,藏得越久,扎得越深。”
她捏了捏顾砚深的手,他立刻回握,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说“我在”。
有些问题,或许该等到天亮再问。
苏锦璃的指尖在顾砚深手背上轻轻摩挲,薄茧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档案里那张模糊的便衣照片。
梧桐叶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晃,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的月光:“那你为什么会认识林曼兰?”
顾砚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骨色。
他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两下,像是要把什么刺进喉咙的东西咽下去。
“她是我们93年在西南安插的卧底线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毒贩头目身边的情人,能接触到交易路线。”
苏锦璃的呼吸顿住。
她想起林曼兰涂着酒红指甲油的手,想起对方撞翻咖啡时眼底那抹阴鸷的光。
“后来呢?”
“后来她拿了毒贩的钱。”顾砚深突然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窗台。
月光漫过他肩章的星徽,在他后颈投下一片冷白的阴影,“交易当天,她改了路线图。我的战友带着小队守在旧仓库,结果——”他的拳头重重砸在窗框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毒贩的枪从背后抵上了他们的太阳穴。”
苏锦璃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她看见他后颈那道淡粉色的疤,从前他说是演习时被弹片擦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牺牲的是……”
“小周,刚满二十岁。”顾砚深转身时眼眶发红,“他出发前还说,等任务结束要给老家的妹妹买花布。”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锦璃忽然想起前世周明远撕碎她绣品时的狞笑,想起顾砚深第一次替她挡下耳光时,手臂上绽裂的血痕。
原来有些伤疤,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留。
“所以她那天说‘顾上校的故事比你想象的精彩’,是故意刺我。”苏锦璃摸出包里的照片,背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张照片,也是她寄的?”
“应该是。”顾砚深拿过照片,指腹轻轻抚过她八岁时的发梢,“她知道我查过你的过往——任务外的,纯粹想知道你为什么总在巷口的糖画摊前站那么久,为什么看见穿蓝布衫的女人会发呆。”他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我想更懂你。”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轻翻书。
苏锦璃忽然想起陈心理医生昨天说的话:“有些伤口要结痂,得先把脓挤干净。”她摸出随身带的皮质笔记本,扉页上是陈医生用蓝笔写的“给过去的自己”。
台灯亮起暖黄的光。
她笔尖悬在信纸上,墨迹晕开个小团,像前世被周明远撕碎的绣样。
“谢谢你坚持活下来,”她写,“谢谢你没在暴雨里的巷口放弃,没在被撕碎的绣绷前掉眼泪。因为这样,我才遇见他——”
笔锋顿住。
顾砚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扫过她耳尖:“遇见我,然后呢?”
“然后,”她笔尖一动,“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双手,不会用来扇我耳光,只会替我擦掉眼泪。”
信纸被抽走。
顾砚深低头吻她额头,唇瓣带着体温的湿热:“你值得最好的结局,锦璃。”他把信纸折成小飞机,轻轻放在她掌心,“等发布会结束,我们去拍张合照好不好?就放在书房,压在你所有设计稿上面。”
夜风卷着桂香钻进阳台。
苏锦璃倚在他肩头,看月亮从梧桐枝桠后爬上来,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片。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醒来。”她轻声说,想起前世浑浑噩噩的十年,想起重生后第一次在巷口遇见他时,他眼里那抹似曾相识的灼亮。
顾砚深低头看她,星光落进他眼底,碎成一片银河:“因为你是我等了一生的人。”他指尖拂过她耳后,那里还留着前世被周明远掐出的淡痕,“从看见你蹲在纺织厂墙根,红绸带被风吹得乱飞的那天起,我就等够了。”
苏锦璃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93年西南任务结束后,我被派去地方做调研。”顾砚深的拇指摩挲她耳后的旧痕,“路过纺织厂时,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块绣了牡丹的布。她哭着对收废品的老头说‘这不是破布,是我妈绣的’——”他喉结滚动,“后来我查了三年,才知道那个小姑娘,二十年后会成为我的妻子。”
桂香裹着夜风灌进领口。
苏锦璃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在他军装第二颗纽扣上,洇开个小水痕。
“所以你总说‘我见过你所有样子’,原来连八岁的我都算上了。”
“算上。”顾砚深替她擦掉眼泪,“算上你在夜市摆摊时被雨淋湿的样子,算上你为设计稿熬红眼睛的样子,算上你现在笑着掉眼泪的样子。”他低头吻她唇角,“每一个你,我都爱。”
锦绣坊新品发布会的水晶灯在头顶流转。
苏锦璃穿着自己设计的月白旗袍,颈间坠着顾砚深送的珍珠,在镁光灯下笑得从容。
台下记者的镜头闪成一片星海,她望着第一排那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忽然觉得连前世的风雨都值得。
“接下来是自由观展时间。”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苏锦璃转身要下台,余光瞥见展厅角落有道身影。
那是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领口立得很高。
他站在“影子”主题的刺绣墙前,手里握着枚军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苏锦璃眯起眼——军牌上“影子”二字的刻痕,和顾砚深铁盒里那枚勋章的纹路,分毫不差。
男人抬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锦璃身上。
镁光灯仍在闪烁。
苏锦璃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手里的军牌从何而来,但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阴影,遮住属于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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