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死一线·情深不悔

作者:妙笔香菱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苏锦璃鼻腔发疼。
  她冲进医院大厅时,鞋跟在瓷砖上敲出急促的鼓点,眼前白影晃动——是医护人员推着轮床狂奔,床单下的血渍像朵正在绽放的红玫瑰。
  "顾砚深!"她喊出声,喉咙发紧。
  轮床擦过她身侧的瞬间,她看清了他染血的军装领口,肩章上的金星被血浸透,泛着暗哑的光。
  手比脑子先动,她扑过去抓住推床护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他怎么了?"
  "让开!"护士急得额头冒汗,"颅脑外伤,失血过多,再晚半小时——"
  "张医生!"苏锦璃突然瞥见人群里的白大褂,拽着护士的手转而攥住对方衣袖。
  张医生是顾砚深的老相识,此刻口罩下的眉头拧成死结,眼睛熬得通红:"刚才在锦绣坊仓库,有人故意松动货架,钢材砸下来时他把我推开了。"他扯下口罩擦汗,露出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颅内有积血,现在在开颅。
  能不能醒......"他喉结滚动,"看命。"
  看命。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苏锦璃心口。
  她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挂号机上,金属的冷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前世周明远把滚烫的烟头按在她手背时,她没掉过泪;被小三撕烂结婚照时,她没掉过泪;可此刻盯着急救室红灯,她眼眶酸得厉害。
  "他不能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又重重重复一遍,"他不能死。
  我还没让他知道......"她低头盯着掌心,那里还留着顾砚深帮她系纽扣时的温度,"我有多爱他。"
  急救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
  苏锦璃顺着墙滑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BP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看,是厂里会计小吴的短信:"阿强带了十几个人堵门,说顾上校成了植物人,锦绣坊要倒闭,客户都在问退货。"
  手机在另一个口袋震动,是助理小林:"苏总,法国王老板的秘书说原定明天的视频会议要推迟......"
  "不推迟。"苏锦璃抹了把脸,站起来时膝盖撞在椅子上,疼得她倒抽冷气。
  她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把碎发别到耳后,"告诉王老板,会议改今晚八点,我去医院会议室接。"
  "苏姐......"小林声音发颤,"大家都慌了,阿强在门口举着'黑心作坊害军官'的横幅......"
  "慌什么?"苏锦璃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前世在纺织厂上夜班时,用冰水洗过的钢针,"去把仓库里的新样品搬出来,让设计部把'火鸟'系列的刺绣图投影到墙上。"她低头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四点到厂门口。"
  挂断电话,她转身往急救室方向走。
  门还是红的,张医生靠在墙边抽烟,见她过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里:"我让小李护士每小时来报一次情况。"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里面有沙发,你......"
  "不用。"苏锦璃从包里摸出锦绣坊的财务报表,纸张边角被她捏得发皱,"我就在这儿守着。"她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翻开报表,目光扫过"海外订单取消率37%"那行字,喉间泛起腥甜。
  傍晚六点,急救室的灯灭了。
  张医生从里面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摘下手套时说:"命保住了,暂时昏迷。"他指了指病房方向,"但什么时候醒......说不准。"
  苏锦璃冲进病房时,顾砚深闭着眼,额头上缠着纱布,监测仪的滴答声像秒针在她心上走动。
  她握住他的手,温度比她的还凉。
  床头放着他的军帽,帽徽擦得锃亮,应该是护士刚帮他摘下来的。
  "你不是说要护我一生吗?"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他,"现在我还没答应你,你不准走。"她摸出他塞在她口袋里的青花瓷碎片,放在他手心里,"你说这是你妈留下的,要传给媳妇。
  我还没接呢,怎么能算?"
  监测仪的声音突然变急。
  苏锦璃猛地抬头,见他手指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又重重垂下。
  她心跳如擂鼓,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怕了......"她的声音哽咽,"可我不能倒下,因为你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软肋。"
  夜里十点,苏锦璃在病房看新系列设计图。
  手机震动,是小吴发来的照片:阿强踢翻了厂区的垃圾桶,碎纸片撒了一地,几个工人在劝架,被他推得踉跄。
  她合上设计图,把碎发揉得更乱,突然笑了——前世被周明远打断肋骨那天,她也是这样,笑着爬起来去厨房拿菜刀。
  "我去去就回。"她在顾砚深额头上轻吻一下,"等我回来,给你讲今天王老板的笑话。"
  锦绣坊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阿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叼着烟,脚踩在"锦绣坊必倒"的横幅上,见苏锦璃走来,吐了口烟圈:"苏老板,顾上校现在躺ICU,你拿什么——"
  "拿这个。"苏锦璃打断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刚才王老板的秘书说,他们总裁看了'火鸟'系列的刺绣视频,改主意了。"她往前走两步,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碎纸,"你不是想看我崩溃?
  做梦。"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阿强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抬头时看见苏锦璃身后——厂区的玻璃幕墙上,正投影着新系列的设计图:火红色的裙裾如凤凰展翅,金线刺绣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从明天起,启动'凤凰计划'。"苏锦璃提高声音,让每个员工都能听见,"所有海外订单延迟赔付改为新系列优先发货,国内客户买一送一。"她扫过人群,停在阿强脸上,"至于某些人......"她勾了勾嘴角,"等顾上校醒了,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阿强的手下开始后退。
  有个小年轻撞翻了垃圾桶,易拉罐滚到苏锦璃脚边。
  她弯腰捡起,扔进旁边的回收箱,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个带港腔的男声:"苏小姐,我是王老板。
  顾上校不在......"
  后面的话被风声吞没。
  苏锦璃望着厂区里亮起来的灯,每一盏都像顾砚深看她时的眼睛。
  她笑了,把手机贴近耳朵:"王老板,顾上校不在,但我在。"
  谈判桌上的水晶吊灯在苏锦璃眼底投下细碎光斑。
  王老板的港腔尾音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玉:"顾上校不在,你能做主?"
  苏锦璃垂眸将设计图推过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沓图纸她在医院走廊改了七版,每处针脚走向都反复核对过顾砚深上次陪她去绣坊时说的"要让海外客户看见东方筋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像精密仪器:"王老板看过'火鸟'的刺绣视频,该知道锦绣坊的灵魂在设计。"她翻开生产进度表,指腹划过"9月15日首批成衣出仓"的红笔批注,"顾上校负责的是供应链安全,而我......"她抬眼时眼尾微挑,"是从摆摊卖绣帕开始,把锦绣坊从三间平房做到三十亩厂区的人。"
  王老板的手指顿在设计图上那只振翅的火凤凰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成本核算表时,喉结动了动——布料成本比同行低8%,但刺绣工费高出15%,这数字精准卡在"高端定制"与"批量生产"的黄金分割点。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终于带了丝笑意:"苏小姐倒是把我想问的都写在纸上了。"
  "您想问的是,没了顾上校的军方渠道背书,锦绣坊还能不能扛住仿冒品冲击。"苏锦璃将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今早阿强被警察带走的新闻——顾砚深的老部下带着治安队冲进仿冒工厂时,她正蹲在病房给顾砚深擦手。"军方后勤处昨天签了季度制服订单,"她的指甲轻轻叩了叩手机,"他们要的不是顾上校的人情,是锦绣坊的工艺。"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晚霞正漫过玻璃幕墙。
  王老板忽然笑出了声,起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有魄力,我喜欢。"他抽出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上名字,抬头时看见苏锦璃鬓角沾着的碎发——那是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又坐了两小时车赶来谈判时,被风吹乱的。"苏小姐,"他将合同推回,"以后顾上校再躺病床,我只认你谈生意。"
  谈判室外,锦绣坊的员工挤在玻璃墙后。
  小吴攥着的笔记本掉在地上,小林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他们的苏总,在顾上校生死未卜时,用一张嘴、一沓纸,把差点崩盘的海外订单抢了回来。
  深夜十一点,医院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苏锦璃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她的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疲惫的节奏,手里提着保温桶,是楼下粥铺特意留的南瓜粥——顾砚深最爱的那口甜。
  推开病房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粥香漫开,她看见他还保持着下午的姿势,右手搭在床沿,像在等谁来握。
  "我做到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得像怕震碎月光。
  她脱了高跟鞋,跪坐在床边,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监测仪的滴答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他的肋骨,"王老板签了三百万的订单,阿强的工厂被查封了,小吴说仓库的新布料今天到......"
  泪水突然砸在他军绿色的病号服上。
  她抬手去擦,却在触到他手背时顿住——那只原本冰凉的手,此刻竟有了丝温度。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指节。
  "嗯......"
  极轻的一声闷哼撞进耳膜。
  苏锦璃猛地抬头,看见他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像蝴蝶扑棱着要挣出茧。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抓起床头的呼叫器:"张医生!
  他动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顾砚深的眼皮终于缓缓掀开。
  他的目光像穿过层层迷雾,最后落在苏锦璃泛着青黑的眼尾。
  喉结动了动,沙哑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轻:"你瘦了。"
  苏锦璃的眼泪"啪嗒"砸在他手背上。
  张医生举着电筒的手在发抖,小李护士的笔掉在地上,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顾砚深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一下,两下,和她的心跳撞成一片。
  三日后的晨光里,顾砚深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苏锦璃连夜绣的并蒂莲靠枕。
  他望着她眼下的乌青,望着她发间新添的银丝,第一次主动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我醒了,你要不要......"他喉结滚动,"兑现那天在手术室外说的话?"
  苏锦璃正往他嘴里送粥的手顿住。
  她望着他眼底的期待,像望着前世从未敢奢望的光。
  鼻尖一酸,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哪句?"
  "你说......"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茧,"还没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
  她的脸瞬间红到耳尖。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低头盯着交握的手,轻声道:"要现在说吗?"
  顾砚深笑了,牵动伤口也不在意。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监测仪的心跳声突然急了几分:"现在,明天,以后每一天。"
  深夜的病房里,月光漫过他们相贴的额头。
  顾砚深的吻落在她眼尾的泪痣上,带着消毒水的清苦,却比任何蜜都甜。
  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而她的手指攥着他病号服的衣角,像抓住了重生后最珍贵的锚。
  "疼吗?"她贴着他的唇低语。
  "不疼。"他吻她的鼻尖,"有你在,什么都不疼。"
  监测仪的滴答声里,他们的呼吸渐渐交缠。
  直到窗外传来风掠过树叶的声响,苏锦璃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躺上了床,头枕在他未受伤的肩窝。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颈,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在哄孩子。
  "睡吧。"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我守着你。"
  她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他床头的军帽,帽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而在医院顶楼的消防通道里,一道黑影缩在墙角。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半张脸,是林曼兰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她身旁的军官肩章上,缀着和顾砚深如今一样的金星。
  黑影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熄灭,只留下照片背面的字迹在风里若隐若现:"砚深,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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