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血色真相·母影惊魂

作者:妙笔香菱
  废弃军营的月光像把生锈的刀,割开荒草间的寂静。
  黑影的手指扣住帽檐,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终于缓缓将帽子摘下。
  碎发被夜风吹得乱颤,露出的面容在斑驳的镜面上投下模糊倒影——高眉骨,丹凤眼,连左眼角那颗朱砂痣的位置都与顾砚深书房相框里穿蓝布衫的女人分毫不差。
  "砚深......"她伸出手,指尖擦过镜面一道裂痕,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陶片,"你终于看见我了。"镜子里的影子跟着动,她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当年你娘把我推进枯井时,可曾想过二十年后,我会站在这里看你长大?"风卷着碎砖从脚边掠过,她弯腰捡起块带血渍的瓦片,指腹摩挲着暗红痕迹,"她护着你,我偏要让你尝尝,至亲之人藏着秘密的滋味。"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顾家老宅书房里,台灯晕出暖黄光晕。
  顾砚深军装第二颗纽扣松着,正跪在樟木箱前,箱底压着的旧日记本被翻得散了线。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拂过日记本最后一页参差不齐的撕痕——半枚纸角粘在页脚,墨色已褪成浅灰,勉强能辨认出"妹"字的右半边。
  "阿容......"他低声念出这个在记忆里若隐若现的名字。
  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反复呢喃的就是这两个字,当时他以为是弥留之际的胡话,如今盯着纸角,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他想起上周整理母亲遗物时,在旧毛衣里摸到的银锁片,内侧刻着"顾容"二字——原来那不是母亲的旧物,是另一个人的。
  "叮铃——"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顾砚深抓起一看,是苏锦璃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她站在发布会台上,米色旗袍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面前摆着盘成卷的录音带。
  "各位媒体朋友,"她声音不大,却像钢针扎进嘈杂的会场,"这盘录音带里,有陈记服装厂买凶纵火的完整对话。"镁光灯炸成一片白,她垂眸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后,是陈永昌沙哑的嗓音:"烧了锦绣坊仓库,钱翻倍......"
  顾砚深指尖收紧,手机差点滑落。
  视频里苏锦璃抬头时,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她动真怒的征兆:"有人想毁我的事业、我的人生,但我要告诉所有人——"她抓起录音带举高,"我苏锦璃,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台下掌声如雷,有记者高喊:"苏总不怕报复吗?"
  "怕。"她突然笑了,眼波流转间像从前在夜市摆摊时,把绣好的牡丹帕子递给顾客的模样,"但更怕的是,前世被按在地上挨打时,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会场霎时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她指尖轻轻抚过颈侧一道淡疤——那是前世周明远拿烟灰缸砸的,"现在我有事业,有爱人,有法律。"她望向镜头,目光穿过千里传到顾砚深眼底,"所以这一次,我要站着把公道讨回来。"
  视频结束时,顾砚深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军靴在地板上碾出半道印子。
  他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出门时撞得衣架哐当响。
  老吴的电话恰在此时打进来:"顾上校,废弃军营监控拍到可疑人物,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秋夜的风灌进军大衣领子里,顾砚深踩下油门时,仪表盘蓝光映得他眉峰紧绷。
  等他撞开锈铁门,荒草已经被夜露打湿,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靶场中央的镜子裂成两半,碎镜片里映出他急促的呼吸。
  "人呢?"他冲跟来的士兵低吼。
  "刚走,留了这个。"老吴递来个布包,打开是枚铜质徽章,背面刻着"顾家旧物"四个小字,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的手书。
  顾砚深捏着徽章的指节泛白,突然想起童年时,母亲总在深夜对着窗外出神,怀里抱着个蓝布包,问她就说"是给小容的礼物"。
  "原来......"他声音发哽,月光照得徽章上的铜绿泛着冷光,"她一直没死。"
  新厂房的电灯在凌晨两点还亮着。
  小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抱着一摞订单往仓库走。
  经过卸货区时,墙角突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那批次品必须在验收前......""嘘!"另一个声音猛地截断话头。
  小杨脚步顿住,订单纸页在手里发出簌簌响。
  她踮脚往阴影里望,只看见两条晃动的人影,其中一个转身时,袖口闪过道银光——像是陈记服装厂工牌的链子。
  "谁在那?"
  呵斥声响起的瞬间,小杨怀里的订单"哗啦"掉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余光瞥见那两人已经溜出后门,夜风吹得门帘晃了晃,只留下满地被踩碎的野菊瓣,散发出刺鼻的苦香。
  新厂房的白炽灯在凌晨两点半时闪了闪,小杨蹲在地上捡订单的手突然顿住。
  卸货区阴影里传来的男声像浸了水的棉花,模糊却刺人:"任务失败了,老板很生气......""嘘!
  锦绣坊的监控在更新,等这批次品混进验收单——"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小杨把最后一张订单塞进怀里时,故意让钢笔从口袋滑落在地。
  她弯腰去捡,眼角余光扫过两道身影:左边那人穿藏青工装,右肩有块洗得发白的补丁——和陈记服装厂车间工服的款式分毫不差;右边那个更瘦些,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刚才说话时袖口银光一闪,是陈记工牌特有的镀银链子。
  "姐!"小杨撞开苏锦璃办公室的门时,额角还挂着汗。
  她把记满特征的便签拍在桌上,指甲在"陈记"两个字上掐出月牙印,"刚才在卸货区,我听见他们说任务失败,老板生气。
  那个缺小指的,上个月在纵火案现场目击者名单里见过!"
  苏锦璃正对着电脑核对明天发布会的流程表,闻言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按,屏幕瞬间黑了。
  她抓起便签的手稳得反常,指腹却在"任务失败"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三天前她当众播放陈永昌买凶的录音带,昨夜锦绣坊仓库就被人潜入试图调换次品。
  她抬眼时,眼底像淬了把火:"小杨,把这月所有入库单调出来,重点查陈记代工的那批面料。"
  "是!"小杨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姐,我刚才追出去时,他们踩碎了满地野菊瓣。"她抽了抽鼻子,"和纵火案现场的味道一样,苦得人发慌。"
  苏锦璃的呼吸猛地一滞。
  前世周明远把她按在地上打时,窗外的野菊正开得疯;上回仓库纵火后,她蹲在焦土上捡绣样,鼻腔里也是这股苦香。
  她摸出手机给顾砚深发了条消息:"陈记的人还在动,可能和顾家旧案有关。"
  顾家老宅的落地钟敲响三点时,苏锦璃推开书房门。
  顾砚深正站在樟木箱前,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肩线投下细碎的影。
  他手里攥着那枚刻着"顾家旧物"的铜徽章,见她进来,立刻把人往怀里带:"刚才老吴说,废弃军营的监控拍到那女人往城南去了。"
  "砚深。"苏锦璃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婚宴照。
  照片里她穿着红棉袄,周明远的手虚虚搭在她肩上——那是前世他们结婚时唯一一张合影。
  她指尖抚过自己僵硬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前世我被打晕在厨房时,迷迷糊糊听见周明远说'等那女人的钱到账,就送你去医院'。
  现在陈永昌也说'老板',会不会......"
  "是同一个人。"顾砚深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耳垂漫进心里,"母亲日记本里提到过,她有个妹妹叫顾容,二十年前失踪了。
  刚才老吴查了城南户籍,有个叫'王淑芬'的独居女人,左眼角有朱砂痣。"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但不管她是谁,我都会护着你。"
  苏锦璃突然笑了,把照片收进随身的檀木匣:"那你说......如果前世的我,早就注定要重生一次,那这一切是不是早有安排?"
  顾砚深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颈侧的淡疤:"前世你在黑暗里等光,今生我来做那束光。
  命运让我们相遇,就是最好的答案。"
  晨光漫进陈宅雕花窗时,警笛声撕破了清晨的静谧。
  陈永昌正往青花瓷杯里倒参茶,门"哐"地被撞开,两个警察亮着证件站在玄关:"陈永昌,涉嫌故意纵火、破坏生产经营,跟我们走一趟。"
  他手里的茶盏"啪"地摔碎在青砖上,参汤溅在绣着松鹤的裤腿上,晕开褐黄的渍。"不是我!"他抓住警察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腕骨,"是那个女人,她说只要毁掉锦绣坊,就能让我重回巅峰......"
  顾砚深站在门口,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他望着陈永昌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卒子。"
  警车鸣笛驶离时,晨雾还未散尽。
  城南老楼六楼的窗户后,一道身影立在纱帘后。
  她戴着顶藏青绒帽,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红。
  看着警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她缓缓勾起嘴角,指尖摩挲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锦绣坊验收组今早八点到仓库。"
  楼下突然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她猛地扯下帽子。
  碎发间露出的面容,与顾砚深书房相框里穿蓝布衫的女人重叠——正是昨夜在废弃军营摘帽的神秘黑影。
  她对着窗玻璃理了理鬓角,从抽屉里取出个蓝布包,里面静静躺着半块银锁片,内侧"顾容"二字被摩挲得发亮。
  "砚深,"她对着玻璃轻声说,镜中倒影咧开嘴,"你娘欠我的,该让你还了。"
  远处突然传来消防车的鸣响。
  她贴在窗边望去,隐约能看见锦绣坊新厂房方向腾起淡淡黑烟——是卸货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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