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火海情劫·情丝暗结

作者:妙笔香菱
  焦糊味是从鼻腔里先烧起来的。
  苏锦璃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睫毛被烟熏得直颤,突然惊得坐起——那味道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混着布料灼烧的焦苦,正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床头的电话在这时炸响。
  她手忙脚乱抓起话筒,小杨的声音像被火烤焦的钢丝:"老板娘!
  厂房烧起来了!
  我刚巡完库出来,设计室的样稿还在——"话尾突然被咳嗽截断,"还有...还有三个值夜班的姐妹在裁剪间!
  我冲进去找她们,门被货架卡住了!"
  苏锦璃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几日消防检查报告上"电路老化"四个字突然在眼前炸开,她抓过床头的湿毛巾就往身上裹,转身撞进正套军装的顾砚深怀里。
  "去哪?"顾砚深扣着领口的手一顿,看见她泛红的眼尾,瞬间明白。
  他拽住她往玄关走,军靴踩得地板咚咚响:"我刚接到老吴电话,消防五分钟到,但——"他喉结滚动,"陈永昌的人今早去过城郊废品站,买了二十桶汽油。"
  苏锦璃的脚步顿在门口。
  陈永昌上个月竞标失败时摔碎的茶杯,还有他指着她鼻子说"老子让你血本无归"的脸,突然清晰得刺眼。
  她扯下顾砚深肩上的军大衣裹住头,湿毛巾捂得鼻梁发酸:"我要去。"
  "不行。"顾砚深攥住她手腕,指腹压在她突突跳动的脉搏上,"火场里钢筋结构半小时就会塌,你现在进去——"
  "那是我绣了三个月的敦煌系列样稿!"苏锦璃甩开他的手,眼泪被烟熏得直掉,"是小杨她们每天熬夜改的版型!
  是锦绣坊能接下百货大楼订单的命!"她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哑得像砂纸,"阿深,我求你——"
  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
  他扯下自己的防火面罩扣在她头上,转身从玄关柜里摸出强光手电:"跟紧我。"
  消防车的警笛在巷口炸响时,两人已经冲进了火场。
  浓烟像头张牙舞爪的野兽,苏锦璃的视线被熏得只剩一片橙红,隐约看见二楼设计室的窗户窜着蓝焰。
  小杨的尖叫从左边传来:"在这儿!
  裁剪间的门——"
  顾砚深的背突然绷紧。
  他把苏锦璃往墙角一推,抄起消防斧砸向变形的铁门。
  火星溅在他肩章上,烫得布料滋滋响,他像没知觉似的,一下又一下:"小杨!
  带着人往后退!"
  门"轰"地倒了。
  苏锦璃看见三个女工抱着头缩在角落,小杨护在她们前面,发梢已经烧着了。
  她冲过去拍灭小杨头上的火,却被顾砚深拽住后领:"蹲下!"
  头顶传来木料断裂的脆响。
  顾砚深把苏锦璃按在怀里,用后背顶住垮塌的房梁。
  木屑扎进他后颈,他却低头在她耳边喊:"老吴带人从侧门进了,再坚持三分钟!"
  三分钟像三个世纪。
  苏锦璃数着顾砚深的心跳,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强光手电的白光从门缝里切进来。
  老吴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上校!
  这边!"
  最后一个女工被抱出去时,顾砚深的军裤已经被烧出好几个洞。
  苏锦璃踉跄着往外跑,在离火场十米的地方跪下来。
  她扒开还在冒烟的瓦砾,指尖触到一片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绣着飞天的真丝,金线被烧得发黑,却还倔强地闪着光。
  "老板娘..."小杨浑身是灰,声音带着哭腔,"样稿...都没了。"
  苏锦璃把绣片贴在胸口。
  火光照得她眼睛发亮,像淬了把刀:"烧了样稿,烧不了我记在脑子里的花样。
  烧了厂房,烧不了锦绣坊的牌子。"她转头看向站在警戒线外的顾砚深,他正跟消防队长说话,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小杨,明天咱们就去联系布料商。"
  顾砚深走过来时,手里多了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个银色打火机,刻着"永昌制衣"的字样。
  他把袋子递给苏锦璃,指腹擦过她脸上的黑灰:"老吴在火场后巷捡到的。"
  风突然大了。
  苏锦璃望着渐弱的火势,听见顾砚深低声说:"陈永昌的人,跑不远。"
  后半夜的警笛声格外刺耳。
  城郊废弃仓库的铁皮门被撞开时,阿飞正蹲在墙角啃冷馒头。
  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眯起眼,为首的警察举着银亮的手铐:"跟我们走一趟,锦绣坊纵火案。"
  阿飞的馒头"啪"地掉在地上。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突然笑了:"你们抓我有什么用?
  指使我的——"
  "带走。"警察打断他的话,给他戴上手铐。
  仓库外,晨雾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有人坐在驾驶座上,指尖的烟灰落在"永昌制衣"的胸牌上,慢慢烧出个洞。
  晨光刺破审讯室铁窗时,阿飞的指甲在水泥墙上抠出五道白痕。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证物——那个刻着"永昌制衣"的打火机,还有公安局长推过来的录音笔。
  "十月七号晚八点,陈永昌在丽都酒楼包厢说'烧了她的样稿,让锦绣坊翻不了身',对吧?"警察的钢笔尖敲在笔录纸上,"你手机里存的那段录音,我们已经恢复了。"
  阿飞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天前陈永昌塞钱时的冷笑:"出了事你扛着,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此刻录音里陈永昌的声音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他突然扯住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我要见律师!
  那老东西说给我二十万,结果只给了五万!"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顾砚深站在逆光里,军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局长桌上,封条上"火场证物"四个字墨迹未干:"监控拍到陈永昌的车十点进后巷,十二点零三分离开。"
  局长翻开纸袋,里面是清晰的车牌截图。
  他抬头看向顾砚深:"顾上校,这次多亏你。"
  "不是我。"顾砚深的指节抵着桌沿,"是苏锦璃在火场捡回半块绣片时,跟我说'烧了的是布,烧不掉人心'。"他转身要走,又停住,"麻烦尽快。"
  锦绣坊临时办公点的灯泡晃得人眼睛酸。
  苏锦璃站在翻倒的办公桌前,面前挤着二十来个员工。
  小杨的右手还缠着纱布,是昨夜救火时被玻璃划的,此刻正攥着半本烧剩的设计稿,封皮上"敦煌系列"四个字只剩"煌"的右半边。
  "老板娘,我们..."染着红指甲的女工小翠吸了吸鼻子,"要不先找地方住?
  厂房没了,宿舍也..."
  "不找。"苏锦璃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金属柄还带着昨夜的余温。
  她用剪刀尖挑起小杨手里的残稿,"我们今天要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所有合作过的绣娘,预付三个月工钱;第二,去纺织厂订二十匹真丝,就说锦绣坊的新系列要提前上市;第三——"她突然笑了,眼尾的灰还没擦干净,"租个大点的会议室,我要开发布会。"
  小杨的眼泪"啪"地砸在残稿上:"老板娘,你疯了?
  我们现在连办公桌椅都要借!"
  "疯的是陈永昌。"苏锦璃把剪刀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泼出来,"他以为烧了厂房就能吓退我们?
  可他不知道,"她挨个看向员工,"锦绣坊的样稿在我脑子里,在小杨的笔记本里,在每个绣娘的针线上。"她抓起小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更在这里。"
  发布会现场的镁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苏锦璃站在铺着红布的台前,身上穿的是昨夜从火场抢出的旧衬衫,领口还留着焦痕。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指尖触到金属的凉意:"各位,昨天凌晨三点,我的厂房烧了。"
  台下骚动起来。有记者举着话筒喊:"听说损失超过百万?"
  "是。"苏锦璃声音拔高,"但更重要的是,有人想烧了我们的希望。"她从随身包里拿出半块绣着飞天的真丝,金线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这是我和姐妹们熬了三个月的心血。
  可今天我要告诉所有人——"她猛地把绣片举过头顶,"你可以烧掉我的布,但烧不掉我的心!"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
  有白发的老绣娘举着"支持锦绣坊"的纸牌站起来,穿西装的商人挤到台前递名片:"苏女士,我们投资!"
  顾砚深站在后台,手机屏幕亮着银行通知——短短两小时,锦绣坊的公益账户进账一百二十七万。
  他摸出兜里的防火面罩,面罩内侧还留着苏锦璃的发香。
  夜色漫进新厂房选址地时,顾砚深的军靴陷在荒草里。
  他望着远处未拆的旧砖窑,那里将是新厂房的地基。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锦璃的围巾扫过他手背:"局长刚打电话,陈永昌的账户冻结了。"
  "嗯。"顾砚深转身,月光落在她发间,"老吴说,明天就能签土地合同。"
  "阿深。"苏锦璃突然抓住他的袖口,"昨夜在火场,你用后背顶房梁时,我听见你心跳得很快。"她仰起脸,眼睛里有星子在闪,"比演习时快多了。"
  顾砚深的耳尖在夜色里发红。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是因为里面装着更重要的东西。"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棵根须交缠的树。
  顾砚深指着荒地上插的木牌:"这里朝南,采光好,以后设计室的窗户要开得大些。"
  苏锦璃点头,目光扫过木牌上"锦绣新址"四个大字。
  远处传来晨雾里的汽车鸣笛,她顺口问:"谁这么早?"
  顾砚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监控探头的红光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正低头避开镜头,脚步匆匆消失在晨雾中。
  他眯起眼,军大衣被风掀起一角——那身影的侧影,像极了陈永昌身边的总秘张全。
  审讯室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一声熄灭。
  阿飞在黑暗里打了个寒颤,听见警察重新打开录音笔。
  陈永昌的声音清晰响起:"烧干净点,别留活口..."他猛地站起来撞向铁门,可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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