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婆媳同心·母仪之光
作者:妙笔香菱
次日天刚擦亮,苏锦璃便醒了。
窗纸透进淡青色的天光,她伸手摸向枕边,那里还躺着顾母昨晚送的翡翠耳坠丝绒盒。
指尖触到盒盖上的纹路,前世在周家时,婆婆把她陪嫁的银镯子摔碎在地上的场景突然闪了一下,但她很快闭了闭眼——这一世,她有了新的家人。
祠堂在顾家老宅后园,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
苏锦璃跟着顾母拾级而上时,注意到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香云纱衫,盘起的银发间别着枚翡翠簪子,和昨晚戴的那对耳坠是一套。
"阿璃,"顾母在祠堂门前停步,转身时袖口掠过苏锦璃手背,"你看这门楣上的'忠恕'二字,是我公公亲手题的。
顾家的规矩,不是要儿媳多会管家,是要心里装着大义。"
祠堂门"吱呀"一声被老仆推开,檀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涌出来。
供桌上摆着顾氏列祖列宗的牌位,最上方是顾砚深祖父的照片,穿旧军装,眉目和顾砚深有七分像。
顾母跪在蒲团上,苏锦璃跟着屈膝。
老人点了三柱香,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暖了:"祖宗们,这是阿璃,砚深的媳妇。"她侧头看苏锦璃,"给祖宗们磕个头。"
苏锦璃额头触到蒲团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木香。
前世她跪在周家祠堂被骂"不下蛋的母鸡"时,香灰落进脖颈里,凉得刺骨;如今同样的动作,却像有团火在胸口烧——这是被接纳的温度。
起身后,顾母从袖中取出个绣着并蒂莲的锦袋。
苏锦璃看见那针脚细密,莲瓣上还缀着金线,分明是手工极巧的老物件。"这是我婆婆给我的,"顾母将锦袋塞进她掌心,"每个顾家儿媳入门,都要过祠堂这关。
你昨晚说要守底线,我信你。"
锦袋里有块羊脂玉牌,触手温凉。
苏锦璃喉头发紧,手指攥得发疼:"妈,我......"
"傻丫头,"顾母拍了拍她手背,"以后喊妈就是了。"
祠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顾兄从影壁后转出来,手里提着个铜炉,脸上堆着笑:"妈,我来帮着添香。"他目光扫过苏锦璃手中的锦袋,瞳孔缩了缩,又很快堆起笑,"阿璃妹妹,这香囊可真精致。"
苏锦璃垂眸将锦袋收进衣襟,抬头时已恢复从容:"是妈疼我。"
顾母看了眼儿子,又转头对苏锦璃道:"我去和老周头说换柱好香,你在这儿等我。"她转身时,袖角带起一阵风,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晃。
顾兄等母亲走远,上前半步,皮鞋尖蹭着青石板:"妹妹倒是好手段,把老太太哄得团团转。"他压低声音,眼里泛着冷光,"可有些事,藏得再深也会露马脚。"
苏锦璃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了:"大哥是说我前世被家暴的事?
还是说你上个月挪用顾家纺织厂公款,填你那相好的赌债?"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胸前的锦袋,"妈说顾家要装大义,可有些人啊......"
顾兄脸色骤变,刚要发作,祠堂外传来顾母的唤声:"砚深来了!"
顾砚深穿便装,军靴踩得青石板"咚咚"响。
他走到苏锦璃身边,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目光扫过顾兄时像刮过一阵冷风:"大哥也在?"
顾兄扯了扯领带,笑容僵硬:"来给祖宗上柱香。"他瞥了眼苏锦璃,又道,"对了,我今早让人去邮局寄了封信,是给妈的......"
"什么信?"顾母刚跨进门槛,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顾兄挠了挠后颈:"就是......老家堂叔说要修族谱,问些家里人的事。"他笑得牵强,"妈你别在意,小事。"
顾母没再追问,拉着苏锦璃的手往外走:"走,去厨房喝碗酒酿圆子,砚深最爱吃这个。"
顾砚深低头看苏锦璃,见她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叩首时的香灰,伸手替她拂去:"怎么不告诉我?"
"什么?"
"你心跳得这么快。"他指尖按在她手腕上,"紧张?"
苏锦璃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锦袋隔着布料硌着他:"是高兴。"
顾兄站在祠堂门口,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摸出兜里的信封,封口处还沾着浆糊的湿气。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花五块钱让巷口的老乞丐写的——"苏锦璃与前夫周明远合谋,将军方服装订单信息卖给黑市"。
"大哥?"顾兄媳妇从假山后闪出来,涂着玫红甲油的手指勾住他胳膊,"那信......"
"下午就能到老太太手里。"顾兄望着晨雾里顾母的背影,嘴角扯出冷笑,"等她知道这女人不干净......"
顾母在厨房掀开水缸盖,舀了勺凉水泼在脸上。
刚才顾兄说"寄了封信"时,她分明看见他耳尖发红——那是他说谎时的老毛病。
她擦了擦脸,目光落在案上的信匣上。
傍晚时分,邮差的自行车铃响过前院。
老仆捧着个牛皮信封进来时,顾母正坐在廊下补苏锦璃的绣品。
她接过信,见落款是"知情者",瞳孔猛地一缩。
信纸上的字像蚯蚓爬,却每个字都刺得她眼睛疼。
她捏着信纸的手在抖,指节泛白。
风掀起信纸一角,露出最后一句:"苏锦璃与周明远,早不是简单的夫妻。"
廊下的石榴树沙沙作响,顾母望着远处正在教小战士们绣平安扣的苏锦璃,突然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她喊来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周头:"去查,查苏锦璃和周明远的所有往来,尤其是......"她顿了顿,"尤其是军方订单的事。"
老周头点头退下时,顾母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藏着亡夫临终前塞给她的话:"看人要看心。"
苏锦璃抬头时,正看见顾母望着自己微笑。
她不知道,此刻老人袖中的信纸,正随着晚风轻轻发烫。
顾母将信纸按在胸口时,指尖还在发颤。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她脸上,把那抹怒色割裂成斑驳的碎片——她活了六十岁,最见不得的就是算计,尤其是往她心尖尖上的人泼脏水。
老周头回来时,月上柳梢。
他佝偻着背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太太,查清楚了。
苏小姐和周明远的往来,全是周明远单方面纠缠。
军方订单的事......"他翻开纸袋,露出一沓签收单,"锦绣坊的布料质检报告、军方验收记录,全都清白。
那信里说的'合谋',半字儿都不实。"
顾母捏着茶盏的手松了松,茶水在杯里晃出涟漪。
她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树——当年老头子就是在这树下说"看人要看心"的。
此刻风过梅枝,她突然笑了:"明儿个,备晚宴。
把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请来。"
老周头愣了愣,随即会意地弯了弯眼:"是,太太。"
三日后的晚宴,顾家正厅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在苏锦璃的珍珠耳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月白缎面旗袍,立在顾母身侧,听着客人们的寒暄。
顾兄夫妻站在角落,顾兄媳妇的珍珠项链勒得脖子发红,顾兄的手指把袖口绞出了褶皱。
"各位。"顾母端起红酒杯,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青铜鼎上——"今日请大家来,是要给我家阿璃正个名。"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顾兄脸上,"有人传闲话,说我家阿璃不干净。
可我顾家的媳妇,清白得很。"她举起酒杯,"若有谁再敢胡言乱语......"杯壁轻碰桌面,"便是与我顾老太太作对。"
厅里落针可闻。
顾兄媳妇的酒杯"当啷"掉在地上,碎玻璃溅到脚边,她也不敢去捡。
顾兄额角渗出汗,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苏锦璃垂眸时,看见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顾母攥得发紧。
那双手布满老年斑,却暖得烫人。
她轻轻反握,听见顾母低声说:"晚些去我房里。"
月上中天时,顾母房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苏锦璃捧着茶盏,看老人往她碟子里添了块桂花糕——这是她昨晚随口提的,说小时候最馋这口。
"阿璃,"顾母摩挲着茶盏边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人针对你?"
苏锦璃放下茶盏,指甲在瓷壁上划出极轻的响:"大哥上个月挪用纺织厂公款时,我替他补了窟窿;大嫂的金镯子在赌场抵了债,是我让绣坊的人说是仿品赎回来的。"她抬眼,目光清亮,"但我更在意您信不信我。"
顾母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她指了指床头的檀木柜,"柜顶那本《女戒》,是我婆婆传给我的。
你拿回去翻翻,有些老理儿,现在看倒也有意思。"
回房时,苏锦璃抱着那本旧书。
封皮泛着油光,想来被摩挲了几十年。
她坐在床沿翻开,书页间突然飘出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的墨迹有些晕染,却能看出是刚劲的钢笔字:"阿柔,见字如晤。
今日在边境线上,我望着雪山突然明白,这一辈子最想守的,不是勋章,是你厨房里的烟火气......"落款是"砚深他爹 顾承业",旁边盖着枚朱砂印章——那纹路,竟和她前世陪嫁箱底那枚旧印章,像得蹊跷。
苏锦璃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正好落在"苏"字上——信里提到,顾承业少年时曾救过一个走丢的"苏姓小姑娘"。
她望着那枚印章,突然想起前世周明远摔碎她陪嫁箱时,有块红漆碎片滚到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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