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暴前夕·火烧连营

  苏锦璃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陈永昌秘书的声音像块砂纸擦过耳膜：“苏总，陈董在帝豪酒店顶楼茶厅等您，说有重要合作要谈。”
  她垂眸盯着手包里那份泛黄的文件，封皮上“内部资料”四个红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前世陈永昌就是用这种“合作”做幌子，联合海关截了她首批出口的真丝旗袍，转而用仿款赚得盆满钵满。
  那时她跪在海关办公室求了三天，得到的答复是“证据不足”。
  “告诉他，十点整，锦绣坊总部新闻发布会。”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我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谈一谈他口中的‘重要合作’。”
  挂断电话时，林曼还僵在玻璃橱窗前。
  她的素色针织衫被穿得发皱，腕骨在牛皮手包链子里勒出青白的痕：“锦璃，我、我能去发布会现场吗？”
  “你该去的是公安局。”苏锦璃将文件塞进黑色公文包，锁扣“咔嗒”一声脆响，“但你要是想看着陈永昌怎么完蛋——”她抬眼时，眼尾那点熬夜的红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十点，第三排最左边的位置，给你留着。”
  林曼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
  她转身时，玻璃橱窗里映出锦绣坊新季样衣的剪影——那是苏锦璃亲手设计的改良盘扣旗袍，月白色缎面上绣着并蒂莲，花瓣边缘用金线勾出若隐若现的暗纹。
  前世陈永昌仿造这款式时，把金线换成了铜丝，说“乡下女人看不出差别”。
  新闻发布会现场的镁光灯比苏锦璃预想的更亮。
  她站在铺着红布的讲台后，能看见台下记者举着的话筒上印着“经济时报”“都市新闻”的logo，还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陈永昌派来的。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公布一起横跨三年的商业犯罪。”她翻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内部资料”和一盒录音带，“这里有陈永昌与海关关长的分赃名单，还有去年他在酒局上炫耀‘用假货换外汇’的录音。”
  台下炸开一片抽气声。
  有记者举着话筒冲上来：“苏总，这是否涉及走私？”
  “不仅是走私。”苏锦璃将名单投影到身后的幕布上，“他们伪造锦绣坊商标，用劣质面料生产仿冒品出口，损害的是中国服装业的信誉。这不仅是商业剽窃案，更是一起牵涉国家利益的经济犯罪。”
  她的尾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
  顾砚深穿着作训服站在门口，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大步走到苏锦璃身边，压低声音：“公安已经查了陈永昌的仓库，查获两万件假商标，还有未出口的仿冒品。”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陈永昌的人可能狗急跳墙，你——”
  “我知道。”苏锦璃伸手碰了碰他手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发布会结束我就回办公室，哪儿都不去。”
  顾砚深的眉峰这才松了松。
  他转身要走时，又停住脚步：“等会儿给我发定位，我派车接你。”
  发布会散场时，苏锦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
  她划开屏幕，是条陌生短信：“晚上七点，锦绣坊后巷，单独来，否则你和你男人都活不过明天。”
  发件人备注是“老陈”。
  她捏着手机走进办公室，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乱晃。
  秘书小唐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苏总，陈董的电话，说要和您谈谈。”
  苏锦璃按下免提键，陈永昌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听筒：“苏锦璃！你疯了？老子能让你锦绣坊今天开业，就能让你明天关门！”
  “您记错了。”她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让锦绣坊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您，是我设计的衣服，是买我衣服的客人。”她顿了顿，“至于关门——您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工厂吧，公安的封条应该已经贴上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苏锦璃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像头被戳了软肋的野兽。
  “你等着。”陈永昌一字一顿，“我要让你和那个当兵的，死无全尸。”
  “我等了十年。”苏锦璃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十年前她被周明远堵在巷子里扇耳光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风里飘着雨的腥气。
  现在她望着窗外阴云，指尖轻轻抚过办公桌上的相框——那是顾砚深上个月陪她去看展时拍的，两人站在敦煌壁画前，他的手虚虚护在她后腰，眼神比壁画上的飞天还温柔。
  敲门声响起时，苏锦璃以为是小唐送咖啡。
  推开门的却是老王，展会主办方负责人，从前总说“陈董是老客户，得给面子”的老王。
  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额角挂着汗：“苏总，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掏出一沓照片，是三年前展会的监控截图。
  苏锦璃的设计稿挂在C18展位，林曼的身影在后台闪过，手里抱着个和锦绣坊样衣箱同款的纸箱。
  “当时陈董说……说你抄袭，我就把监控删了。”老王的声音发颤，“可我女儿昨天说，她同学穿的锦绣坊裙子，洗了三次都没起球，哪像陈董家的仿货……”
  苏锦璃接过照片，指尖扫过自己设计的牡丹团花图案。
  那是她熬了七个通宵画的，前世被陈永昌说成“借鉴”，被周明远骂“浪费电”。
  “现在站对边，来得及吗？”她抬头时，老王正慌乱地擦汗，像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来得及。”她把照片收进抽屉，“法院开庭时，你得来作证。”
  老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退出门时差点撞翻绿植。
  苏锦璃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倒闭那天，也是这个老王，站在陈永昌身边说“早说过你做不长久”。
  暮色漫进办公室时，锦绣坊的员工还在楼下展厅忙碌。
  小唐探进头：“苏总，顾上校来了。”
  顾砚深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保温桶。
  他把桶放在桌上，又掏出份文件：“陈永昌的账户被冻结了，包括他存在海外的那三千万。”
  苏锦璃打开保温桶，当归鸡汤的香气漫出来。
  她舀了一勺，汤里浮着颗完整的红枣，像团跳动的火。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饭？”
  “小唐说你今早五点就来办公室了。”顾砚深在她对面坐下，指节抵着下巴看她，“昨晚熬夜整理证据，今天又开了三小时发布会，我要是再不带吃的——”他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苏总该累垮了。”
  窗外的雷声就在这时炸响。
  苏锦璃望着他眼底的关切，忽然想起前世病危时，周明远在病房外和林曼调情的笑声。
  那时她想，要是能有个人，哪怕只是问问“你疼不疼”，她也能多撑一天。
  “顾砚深。”她放下汤勺，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团不烫的火，“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下去。”
  顾砚深的手指轻轻反扣住她。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他耳尖淡淡的红：“我妈昨天打电话，说要给你看样东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她说……是祖传的。”
  苏锦璃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雷声还在滚，但办公室的灯光暖得像团云。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加快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被雨打湿的过去，终于要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