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妻子,值得!
作者:妙笔香菱
评标室的百叶窗拉得严实,电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得桌上的评分表哗哗响。
张国栋把保温杯重重墩在红木桌上,杯盖弹起来又"当啷"落回去,溅出几滴浓茶:"各位都是老战友了,咱们得讲点规矩。"他指节叩着锦绣坊的样衣检测报告,"让个刚创业两年的小厂做军需?
传出去说咱们欺负国企?"
坐在长桌尽头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笔尖在"技术分"栏上悬着:"可锦绣坊的布料耐磨度比国营厂高17%,透气率......"
"那是她会钻空子!"张国栋脖颈的青筋跳起来,西装领口渗出湿痕,"上个月我去宏盛考察,王厂长说能给咱们预留三车皮棉花——"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林秘书摊开的笔记本,喉结滚动两下,"总之,咱们得支持老企业。"
林秘书的钢笔尖在纸页上一顿。
她今天特意别了枚银色的钢笔夹,是父亲转业时送的,此刻正随着她抬腕的动作闪了闪:"张副处长,我这儿有份新数据。"她抽出一沓盖着"军区被装研究所"红章的报告,"前天夜里,我让后勤连把锦绣坊的样衣和宏盛的一起做了实战测试。"
会议室霎时静得能听见电扇叶片的嗡鸣。
林秘书翻开报告,第一页贴着照片:泥地里打滚的作训服,锦绣坊的那件手肘处只有浅灰擦痕,宏盛的已经绽出线头。"五公里奔袭后,锦绣坊的排汗量比标准高23%。"她声音清亮,"这不是'女人的问题',是专业与否的问题。"
张国栋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时带翻了椅子。"你们等着!"他扯松领带冲向门口,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闷响,震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簌簌掉。
老周盯着地上的绿萝叶,突然笑出了声:"小张啊,你这脾气得改改。"他提起笔在"综合评分"栏重重画了个勾,"我投锦绣坊。"
顾砚深的军靴刚踏进办公室,桌上的红机就响了。
他摘下军帽挂在椅背上,接起电话时声线平稳:"王主任。"
"顾上校,你爱人的厂子赢定了。"王志远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刚才评标会全票通过,锦绣坊是咱们军区首个非国企供应商。"
顾砚深的拇指轻轻蹭过办公桌边缘的木纹——那是上个月苏锦璃来送午饭时,不小心用饭盒磕出的小坑。
他望着窗台上那盆苏锦璃硬塞给他的绿萝,叶尖还挂着今早他浇的水珠:"辛苦王主任了。"
挂断电话,他走到文件柜前,密码锁"咔嗒"一声开了。
中标通知书躺在深蓝文件袋里,烫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XX军区"字样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他指尖抚过"锦绣坊服饰有限公司"几个字,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含进喉咙里藏好。
颁奖典礼当天,礼堂的水晶灯擦得锃亮。
苏锦璃站在后台,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这是她特意做的宝蓝色西装裙,领口别着顾砚深送的银质军徽胸针。
"苏厂长。"宏盛的王经理从她身边走过,皮鞋跟敲得地面响,"一会儿上台可别腿软啊。"他压低声音,"听说有人靠枕头风走后门,咱们当兵的最恨这个。"
苏锦璃正要开口,礼堂大门突然被推开。
穿常服的顾砚深立在门口,肩章上的两杠三星闪着冷光。
他没戴军帽,寸发根根精神,目光扫过人群时,几个交头接耳的军官立刻站直了身子。
"顾上校?"主持人捧着名单迎过去,"您怎么来了?"
"来给我爱人捧场。"顾砚深解下白手套,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什么珍贵的礼物。
他走到苏锦璃面前,掌心的温度透过西装面料传过来:"紧张?"
苏锦璃望着他肩章上的星,突然想起昨晚他趴在床上研究她的设计图,睫毛在台灯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不紧张。"她反握住他的手,触到他虎口的老茧——那是握了十年枪的痕迹,此刻却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礼堂前方传来主持人调试话筒的电流声。
苏锦璃抬头,看见林秘书抱着中标证书从后台出来,封皮上的红绸带被风掀起一角。
顾砚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像是在说"我在"。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现在宣布——"
台下突然响起零星的咳嗽声。
有人交头接耳:"顾上校怎么站到供应商那边了?"
顾砚深侧过身,挡住投向苏锦璃的视线。
他望着主席台上的证书,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不大,却像颗钉子钉进空气里:"继续。"
主持人的声音顿了顿,重新响起时带了几分底气:"2001年度军区被装供应商中标单位为——"
聚光灯"刷"地打在苏锦璃脸上。
她望着顾砚深眼里的光,突然听见他低声说:"我就知道你行。"
台下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张国栋站在最后一排,手指攥着西装下摆,指节发白。
主持人的话尾音刚落,全场霎时静得能听见水晶灯上铜链的轻响。
顾砚深向前半步,军靴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他望着苏锦璃,声音不大,却让每排观众都听得清楚:"我妻子,值得。"
主持人的尾音在礼堂穹顶撞出回响时,苏锦璃耳尖嗡嗡作响。
她望着聚光灯下"锦绣坊"三个字在证书封皮上泛着金红,喉间突然发紧——前世她在菜市场为两毛钱和菜贩争执时,怎么也想不到今生会站在这里,让自己的名字和"军区供应商"五个字并排印在烫金纸上。
"我妻子,值得。"顾砚深的声音像块烧红的铁,"叮"地烙进她的心跳里。
她侧头看他,肩章上的三星在水晶灯下闪得人眼花,可他眼底的温度比灯光更烫。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昨夜他蹲在设计室帮她钉样衣扣,手指被针戳破了也不喊疼,只举着渗血的指尖说"锦璃的扣子得钉最牢"。
台下先是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个老资历的军官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茶水在杯口晃出小涟漪;宏盛的王经理脸色从青转白,后槽牙咬得腮帮鼓鼓的;林秘书站在后台边缘,钢笔夹在胸前随着她起伏的胸脯轻颤——那是她偷偷攥紧了裙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周。
这位军需处资历最老的参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和红木桌撞出清脆的响:"顾上校说得对!"他拍着大腿站起来,掌声像颗火星子,"啪"地点燃了整间礼堂。
穿常服的军官、穿工装的厂代表、挂着工作牌的后勤兵,掌声从第一排炸到最后一排,震得水晶灯上的铜链都在晃。
苏锦璃的手背被顾砚深握得发疼,他掌心的老茧磨着她的皮肤,像在说"别怕,我在"。
她突然想起重生那天清晨,她攥着褪色的结婚证蹲在出租屋门口,阳光透过破纱窗照在"周明远"三个字上,刺得她眼睛生疼。
而此刻,同样的阳光穿过礼堂的彩玻窗,在顾砚深肩章上镀了层金边,也在她手背上落了片暖。
"张副处长?"小刘的声音像根针,扎破了沸腾的声浪。
苏锦璃循声望去,张国栋正抓着椅背往门口挪,西装后襟皱成一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刘挡在他跟前,作训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军帽下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冰:"军纪委刚来电,说您上个月去宏盛考察时收的三车皮棉花预付款,需要配合调查。"
张国栋的脸"刷"地白过墙上的军徽。
他扶着椅背的手直抖,西装袖口滑下来,露出腕间那只金灿灿的手表——苏锦璃记得前世周明远出轨时,小三林曼戴的正是同款。"你...你胡说!"他的声音比电扇转得还颤,可脚却诚实地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门框。
"张副处长。"林秘书不知何时走到了礼堂中央,她捧着的笔记本还摊在做实战测试的那页,钢笔尖在"宏盛绽线"的照片旁洇开个墨点,"您上周让我改锦绣坊的透气率数据,说'女人的厂子不能太出挑',我记在录音笔里了。"她举起别在领口的钢笔夹,金属外壳在光下闪了闪——那根本不是钢笔夹,是微型录音器。
张国栋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转身往门外冲。
小刘跨出一步,作训鞋跟磕在地面上,精准地勾住他的鞋跟。"扑通"一声,张国栋摔在红毯上,西装裤膝盖处蹭出好大一块灰。
两个纠察兵从门口闪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他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瞪着林秘书胸前的"钢笔夹",直到被拖出礼堂时,还在踢到门框的瞬间撞掉了半只皮鞋。
掌声再次炸响,比刚才更猛。
老周扯着嗓子喊:"这才叫咱们当兵的作风!"有个年轻士兵把军帽抛向空中,帽徽在头顶划出道银弧。
苏锦璃望着这一切,突然想起前世周明远打她时说"你这种家庭妇女能有什么出息",而此刻,她的设计图正躺在军区的被装档案柜里,和那些国营大厂的资料并排贴着标签。
"该上台了。"顾砚深的拇指蹭过她后颈的碎发,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神。
主持人举着证书站在台中央,红绸带被穿堂风掀起,扫过她手背时像句轻软的祝福。
她接过证书的瞬间,顾砚深的手掌虚虚护在她后腰——不是搀扶,是生怕她被挤到。
典礼结束时,夕阳正给军区大门镀上层蜜色。
苏锦璃摸着证书封皮上还带着余温的烫金,转身时撞进顾砚深怀里。
他的常服带着洗衣粉和枪油混合的味道,是她这两年最熟悉的安心香。"以后无论什么场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像是怕被风刮走,"招标会、订货会、甚至...你要是想上电视,我就搬个小马扎坐观众席第一排。"
苏锦璃笑出了声,指尖戳他腰侧——那是他最怕痒的地方:"那我可得多努力,别给顾上校丢脸。"她抬头看他,夕阳把他的眼尾染得泛红,像藏了团没烧完的火。
远处突然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的"呜——"声穿透暮霭,惊起几只麻雀。
"是去省城的列车。"顾砚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军靴尖碾碎了脚边的一片梧桐叶,"听说下个月全国服饰博览会要在那边办。"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苏锦璃上次摆摊时塞给他的橘子味,"我今早听王主任说...锦绣坊被邀请了。"
苏锦璃的手指在证书上顿住。
她望着铁轨尽头那抹渐暗的橙红,突然想起仓库里还堆着半屋子新设计的样衣,缝纫机上的线轴转得正欢。
火车鸣笛声再次响起时,她听见顾砚深在耳边说:"这次,换我给你扛样品箱。"
风掀起她的西装裙角,露出里面衬着的锦绣坊专属暗纹——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一朵开得正好,一朵刚冒出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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