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媳妇比我还会做思想工作

  清晨五点半，苏锦璃就被小唐的电话吵醒。
  ＂苏总，锦绣坊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的，举着录音笔的，还有拿手机直播的。＂小唐的声音里带着点紧绷，＂有个男记者举着话筒往玻璃门上贴，说要等您来给个说法。＂
  苏锦璃掀开被子坐起来，床头台灯的暖光在她眼底晃了晃。
  前世被周明远按在地上扇耳光时，楼下也围过这样的人群，那时候她缩在厕所隔间里，听着记者们隔着门喊＂家暴受害者＂，指甲掐进掌心都不敢出声。
  ＂我半小时到。＂她摸过床头的真丝睡袍，动作稳得像在绣绷上穿针，＂把昨天整理的资料带上，还有法院的受理回执。＂
  等她到店门口时，晨雾还没散透。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似的转过来，镁光灯闪得她睫毛发颤。
  最前排穿红羽绒服的女记者率先开口：＂苏女士，网传林曼女士指控您插足军婚是否属实？＂
  ＂插足？＂苏锦璃垂眸轻笑，指尖抚过资料封皮上烫金的＂锦绣坊＂三个字，＂首先，我与顾砚深上校的结婚证是1993年3月17日在民政局登记的，林曼女士所谓的＇孕三月＇，时间线完全对不上。＂她翻开资料，露出里面叠着的诊断报告和监控截图，＂其次，这位林女士今早已经配合警方做了笔录——＂她抬眼看向镜头，眼尾微微上挑，＂至于＇插足＇，我建议各位可以查查，是谁在我婚姻存续期间，用假孕逼我前夫离婚。＂
  人群里传来细碎的抽气声。
  穿蓝西装的男记者挤到前面：＂那您昨天在商场说的＇女性权益援助角＇，是出于炒作吗？＂
  ＂炒作？＂苏锦璃把资料递给小唐，后者立刻举着走向镜头，＂我母亲是纺织厂下岗女工，被拖欠了三个月工资不敢讨；我表姐被丈夫打断肋骨，在派出所门口跪了六个小时才拿到验伤单。＂她的声音轻了些，像在说一件旧衣裳的针脚，＂我设立援助角，是因为我知道，当一个女人被谎言困住时，最需要的不是围观，是一把剪刀。＂
  记者们的提问声忽然弱了下去。
  苏锦璃看见最边上举手机直播的姑娘红了眼眶，镜头微微发颤。
  ＂所有证据已提交法院，后续进展会通过官微同步。＂她最后说，＂谢谢大家关心。＂
  人群开始骚动着散开时，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街角。
  顾砚深从驾驶座下来，军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装。
  ＂临时接到任务，去边境线查哨。＂他走到她面前，喉结动了动，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刚才在车里看直播，你说话时眼睛在发光。＂
  苏锦璃望着他帽檐下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昨晚他替她披军大衣时，体温透过呢子料渗进后背的温度。＂什么时候走？＂
  ＂半小时后。＂他从内袋摸出张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她风衣口袋，＂这是我在边境的卫星电话，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开机。＂
  ＂顾上校还挺会未雨绸缪。＂她捏着纸条，指尖触到上面他特有的劲瘦字迹，＂要是我半夜想找你说说话？＂
  ＂那就等。＂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我等你。＂
  吉普车开走时，苏锦璃望着车尾扬起的尘烟，忽然觉得风衣口袋里的纸条烫得慌。
  前世她总怕手机响，怕周明远的辱骂，怕婆婆的催债；现在她盼着手机响，盼着那个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说＂我在＂。
  ＂苏总，周明远在后门。＂小唐举着对讲机跑过来，＂保安说他要见您，被拦在铁门外了。＂
  苏锦璃跟着小唐绕到后门时，正看见周明远扒着铁门往里张望。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从前油光水滑的分头乱成鸡窝，指尖还沾着墨迹——像是刚写了什么。
  ＂锦璃！＂他看见她，立刻扑过来抓住铁门，＂我是来解释的，林曼她就是太急了，她......＂
  ＂解释什么？＂苏锦璃站在三步外，像在看橱窗里一件过时的旧衣服，＂解释她怎么伪造怀孕？
  解释你怎么把我按在地上打？＂她冷笑一声，＂还是解释，你昨天在派出所录口供时，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周明远的手猛地松开铁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从裤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信纸，隔着铁门递过来：＂我知道错了，这是我写的保证书，以后绝对不......＂
  ＂小唐。＂苏锦璃转身就走，＂收着，当证据。＂
  ＂锦璃！
  锦璃你听我说！＂周明远的喊声响在身后，混着铁门被摇晃的吱呀声，＂我是真的后悔了！＂
  苏锦璃没回头。
  她知道，有些后悔是沾了水的纸，晒干了还是皱的；有些道歉是变了质的糖，含在嘴里只会硌牙。
  下午的紧急会议开得很顺。
  小唐把妇联的合作意向书推到她面前时，阳光正透过百叶窗洒在文件上，在＂女性权益援助角＂几个字周围织出金网。
  ＂李主任说，下周六可以派两位律师过来。＂小唐眼睛发亮，＂还有市心理协会的张老师，主动要义务坐诊。＂
  ＂很好。＂苏锦璃翻看着合作条款，钢笔尖在＂定期举办反家暴讲座＂那里顿了顿，＂把＇援助角＇的位置设在橱窗旁边，要让路过的人都能看见。＂她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设计师们，＂下季新品的主题，就叫＇独立之花＇。＂
  有个新来的小姑娘举手：＂苏总，需要加什么元素吗？＂
  ＂不必刻意。＂苏锦璃想起早上直播时那个红眼眶的姑娘，＂绣几朵木槿吧——朝开暮落，生生不息。＂
  夜色漫进来时，苏锦璃还在绣房改设计稿。
  案头的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架上的绣绷重叠在一起。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顾砚深＂三个大字。
  ＂到边境了？＂她接起电话，听见背景里呼啸的风声。
  ＂刚查完哨。＂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被风打磨过，＂今天的新闻我看了，你站在镜头前说＇婚姻是选择＇时，我差点没忍住笑。＂
  ＂笑什么？＂
  ＂笑我媳妇比我还会做思想工作。＂他低低笑了一声，风声里混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对了，我让人捎了箱野山菌，明天应该能到。
  等我回去......＂
  ＂等你回去吃火锅。＂苏锦璃接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并蒂莲绣样，＂我要辣锅。＂
  ＂好，辣锅。＂他的声音忽然放轻，＂锦璃，你知道吗？
  今天我站在界碑前，看着对面雪山时，突然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以前觉得守护国土是责任，现在才知道，守护你眼里的光，也是责任。＂
  挂了电话，苏锦璃走到窗边。
  月亮像枚银扣子，扣在墨色的天幕上。
  她摸出风衣口袋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蓝——那是顾砚深的电话号码，也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属于自己的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小唐发来条消息：＂苏总，刚刷到个匿名账号，发了张老照片......＂
  苏锦璃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还没点开，照片预览里模糊的人影已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前世她被周明远拖出家门的背影？
  夜风掀起窗纱，吹得桌上的设计稿哗啦作响。
  苏锦璃望着照片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忽然笑了。
  这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的人生，拍成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