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真的不认这个孩子吗？

  午后的商场像被放进了沸水里，空调的嗡鸣盖不住此起彼伏的人声。
  林曼站在服装区转角，指尖掐着手机壳边缘，指甲盖泛出青白。
  她盯着手表，秒针刚划过三点十五分——顾砚深的车应该已经停在地下车库了，按他的习惯，从停车场到服装区需要七分钟。
  玻璃橱窗里的锦绣坊旗袍在射灯下泛着柔光，并蒂莲的绣线像活了似的，让她想起今早苏锦璃在报纸上的专访。＂传统工艺要活在当下＂，那个女人端着茶盏笑的样子，比前世被周明远扇耳光时还刺眼。
  林曼摸了摸小腹上绑着的硅胶垫，隔着两层秋衣都能摸到硬邦邦的轮廓。
  昨天找道具店老板特意定制的，塞了棉花和暖水袋，摸起来该有三分真。
  ＂叮——＂电梯提示音响起。
  林曼睫毛颤了颤，余光瞥见那道挺拔身影。
  藏青呢子大衣，肩线绷得笔直，连走路都带着军人的利落。
  顾砚深刚走到男装区，她就踉跄着扑过去，宽松裙摆扫过玻璃展柜发出脆响：＂顾上校！＂
  周围人潮突然静了半拍。
  顾砚深脚步顿住，侧过脸时眉峰微拧，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林曼趁机捂住肚子，指甲深深掐进硅胶垫，脸上挤出两分痛楚三分委屈：＂你真的不认这个孩子吗？＂尾音发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哗——＂围观人群瞬间炸开。
  有老太太举着菜篮子往前挤，年轻姑娘举着手机录像，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忘了推清洁车。
  林曼听见此起彼伏的＂这不是上周上电视的顾上校吗＂＂那女的肚子都大了＂，心里浮起一丝快意。
  她故意踉跄两步，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眼眶立刻蓄满泪：＂我知道你和苏锦璃是契约婚姻...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顾砚深垂眸看她，军靴尖离她膝盖不过十厘米。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被她碰过的袖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林小姐，你演戏，还是太浮夸。＂
  林曼心口一窒。
  前世苏锦璃被周明远打流产时，顾砚深还在边境执行任务；今生她特意查过，顾砚深三个月前才结束维和任务回国。
  只要咬定孩子是那时候有的，就算苏锦璃再聪明...
  ＂姐，林曼在商场闹事，说孩子是顾将军的。＂小唐的声音从电话里炸响时，苏锦璃正低头核对春季订单。
  她捏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锦绣坊2000年春季绣品量产计划＂几个大字。
  前世林曼用同样的手段，在她刚拿下第一笔外贸订单时闹到工厂，导致客户撤单；今生她早让小唐盯着林曼的动向，连她上周在道具店买硅胶垫的收据都拍了照。
  ＂小唐，把车开过来。＂苏锦璃将订单页整齐收进文件夹，动作不急不缓。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李医生昨天特意送来的检测报告——林曼三天前在仁爱医院做的血检，黄体酮数值低得离谱，根本不符合孕三月的指标。
  换风衣时，她对着试衣镜理了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眼角没有前世的淤青，眉梢带着点锋锐的弧度。
  她摸出手机拨给李医生：＂李姐，那份验孕报告，可以提前用了。＂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我马上过去，顺便带她去年假性妊娠的病历。＂
  商场顶层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锦绣坊的广告，苏锦璃踩着细高跟走进服装区时，闪光灯像暴雨似的砸过来。
  林曼正扶着展柜慢慢起身，看见她立刻拔高声音：＂你还来做什么？
  他孩子的妈都来了！＂她小腹挺得更直，眼尾扫过周围举手机的人群，嘴角泄出半分得意。
  苏锦璃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从包里取出那份盖着红章的报告，封皮在灯光下泛着严肃的墨绿。＂林小姐，您确定这＇怀孕＇是昨天才有的？＂她翻开报告第二页，指尖点在＂孕酮值：12.3nmol/L＂那行字上，＂正常孕三个月女性的孕酮值至少要60，而您——＂她抬眼看向林曼煞白的脸，＂上个月十五号，还和周明远在三亚亚龙湾拍了沙滩照。＂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有个戴眼镜的姑娘举着手机喊：＂我查了！
  三亚那篇游记是林曼自己发的，定位是亚龙湾，时间正好是上个月十五号！＂
  ＂调监控。＂王经理举着平板挤过来，屏幕里的画面让林曼血液凝固——早上十点，她在商场后门和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碰头，对方塞给她一个布包，正是装硅胶垫的袋子。
  小唐适时递上一沓资料，封面上＂林曼2000年就医记录＂几个字刺得林曼睁不开眼。＂一月份在市三院诊断为假性妊娠，三月份在仁爱医院因内分泌失调就诊...＂小唐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这些病例都有医院盖章。＂
  ＂我可以作证。＂李医生挤到前面，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林女士的身体状况存在多囊卵巢综合征，自然受孕概率极低，更不可能出现孕三月的体征。＂她推了推眼镜，＂至于她现在的＇孕肚＇——＂她伸手轻按林曼小腹，硅胶垫发出＂吱呀＂一声，＂应该是外部填充物。＂
  林曼只觉耳边嗡鸣。
  她能看见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菜市场里被戳破的注水肉。
  顾砚深不知何时站到了苏锦璃身侧，他低头看她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却让林曼想起演习时军犬看猎物的眼神。
  ＂你做得很好。＂顾砚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呢子大衣渗进来。
  他转身面对镜头，声线像经过校准的军号：＂我与苏锦璃结婚合法合规，任何造谣生事者，都将依法追责。＂
  苏锦璃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比橱窗里的绣品还精致：＂锦绣坊将设立＇女性权益援助角＇，每周六有律师和心理医生坐诊。＂她看向林曼，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我希望所有女性都能明白——用谎言绑架别人的人生，最后割伤的只会是自己。＂
  夜幕降临时，商场顶层露台的风卷着暖意。
  苏锦璃靠在护栏上，看着楼下灯火渐次亮起。
  顾砚深站在她身后，军大衣半披在她肩上。
  ＂前世她用这招，我躲在厕所哭了三天。＂苏锦璃摸着大衣口袋里的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忍过这关就能变好。＂
  ＂现在呢？＂顾砚深替她拢了拢衣领，呼吸拂过她耳尖。
  她转身看向他，眼里的光比楼下的霓虹灯还亮：＂现在我知道，她以为能撕开我的人生，其实连针脚都没找到。＂
  风掀起她的风衣下摆，露出里面绣着并蒂莲的真丝衬衫。
  那朵莲花的金线在夜色里闪着微光，像道永远拆不穿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