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绣绷缠住的军婚契约

  当夜市广场的石板被晨露浸湿而变得暗沉时，苏锦璃已经蹲在空地上第三次绘制星图了。
  金线缠绕在她的指关节上，每绕一圈都会勒出淡淡的红印——前世的今天，周明远带着林曼砸了她刚支起的绣摊，绣绷碎成木片扎进她的掌心，血珠渗在星图草稿上，宛如被揉碎的银河。
  “要歪了。”顾砚深的影子笼罩下来，军靴尖轻轻碰了碰她画歪的北极星。
  他肩部的伤口裹着渗血的纱布，却非要抢过她手里的卷尺，“昨晚说不用士兵，现在倒让伤员当杂工了？”
  苏锦璃抬起头，看到他喉结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碘伏，昨夜在码头追捕走私犯时被流弹擦破的伤口，此刻正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在衬衫下洇出巴掌大的血渍。
  她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去触碰他的伤口，只是将金线往他手里塞：“顾上校的臂展当比例尺，比尺子还准。”
  顾砚深低声笑了笑，指腹碾过金线的毛刺。
  这线是她新改良的防割纤维，他上周在码头挡刀时，袖口的衬里就是用这线绣的梅枝，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行。”他拉直卷尺，肩背绷出利落的线条，“夫人说东，我绝不走西。”
  广场角落突然传来摄像机的嗡鸣声。
  苏锦璃转头，看见小陈举着镜头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胸前的记者证在晨雾里闪着光：“苏老板，周先生刚发来一段视频，说要当面对质？”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苏锦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画面里周明远捏着一件军装领口，军牌在他指尖晃得人眼晕：“顾上校，你和我前妻纠缠不清时，可还记得和林雪的婚约？”
  顾砚深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后颈。
  他的体温烫得反常，掌心却凉得像浸过冰水：“别动。”他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的味道，那是方才换纱布时崩开的伤口在渗血，“我的婚约对象，不接受任何谈判。”
  周明远的冷笑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份染血的文件，“啪”地拍在镜头前：“顾家大少和林家千金的婚约，二十年前就订了！”
  苏锦璃突然笑了。
  她弯腰从脚边的木箱里取出一双军靴，磨损的鞋跟沾着训练场的红土，“小陈，麻烦拍近点。”
  特写镜头下，军靴鞋底的绣线闪着幽光——那是她用防割纤维绣的并蒂莲，花瓣的弧度与她锁骨处那道刀疤完全吻合。
  “顾上校的军靴，”她指尖抚过刀疤，“是我用养伤的三个月一针一线绣的。”她抬眼看向镜头，“周先生说的婚约文件，”尾音陡然冷了下来，“不如先查查上面的血，是不是林曼走私布料时沾的？”
  广场突然炸开一片喧哗。
  阿狗举着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刀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白弧。
  顾砚深低喝一声，反手将苏锦璃压在绣架上。
  绣绷的木框抵着她的后腰，金线缠上两人交握的手腕，像一道捆住命运的绳。
  “防弹衬裙呢？”他撕开她浸透晨露的裙摆，指尖在她腰间摸到一枚硬币大小的定位器，“昨晚让王嫂缝的防割衬里，”他指腹蹭过她腰侧的针脚，“不如先测测你设计的承重极限？”
  远处传来烟花升空的脆响。
  顾砚深低头时，鼻尖蹭过她渗血的唇——方才躲避刀刃时，木刺扎进了她的嘴角。
  “这次经纬度偏差。”他咬开她的唇，血腥气在齿间蔓延，“要重新测绘。”
  小陈的摄像机突然对准两人相贴的衣料。
  他举着光谱分析仪，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苏老板的绣品纤维，和顾上校军装里的防割涂层——同源！”他转向镜头，“这正是上周顾上校为救苏老板挡刀时，苏老板连夜改良的材料！”
  顾砚深扯开领口。
  锁骨处淡粉的吻痕像一朵初绽的梅，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要验证婚约真实性？”他指尖陷进她的发间，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需要实战演习。”
  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锦璃借着整理绣架的动作，摸到暗格里的微型录音器——正是今早顾砚深塞进她手包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他湿透的军装贴着她的后背，喉音沙哑：“现在该解释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为什么你体温总缠着我的针脚？”
  她刚要开口，帐篷外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顾砚深猛地扯她睡裙内衬，加密的军区演习坐标在布料上若隐若现。
  他瞳孔骤缩，正要说话，小陈突然举着手机冲了过来：“苏老板！法院张律师刚才发消息说——”
  “收声。”顾砚深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广场外围突然聚集的便衣，“先跟我去后台。”他扯下自己的军外套裹住她，指尖却悄悄按了按她手包里的录音器。
  苏锦璃摸着外套口袋里的硬壳，那是方才混乱中塞进的微型录音笔。
  她抬头看着顾砚深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明白他昨夜在码头说的“比心跳还危险”的带子，此刻正躺在绣坊暗格里，而这支笔——
  广场的广播突然响起。
  “请苏锦璃女士到服务台领取包裹。”甜美的女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砚深的手在她腰侧收紧。
  苏锦璃望着他发红的眼尾，将录音笔往口袋里按了按。
  前世的血债，今生的阴谋，所有的真相，或许很快就要——
  “走。”顾砚深拉着她往后台走，军靴碾过地上的金线，“先去看看张律师说的东西。”
  他没注意到，苏锦璃的手指正悄悄摩挲着录音笔的开关。
  后台的阴影里，那支笔的小红灯，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