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绣针刺穿谎言

  老码头的雨在黎明前收了尾，苏锦璃踩着沾了贝壳碎屑的胶鞋往绣坊走时，晨雾正像被揉皱的纱帘般挂在夜市街两侧。
  她袖扣里的定位器还在微微发烫，那是顾砚深心跳的频率——方才在集装箱里他说要校准，结果倒把她耳尖亲得比涨潮的海水还烫。
  转过街角的瞬间，她脚步猛地顿住。
  整条青石板路像被泼了墨，＂商贩勾结军官＂的传单铺得密不透风，红油墨印着她和顾砚深的合照，照片里她正往他袖口别定位器，角度刁钻得像是特意偷拍的。
  苏锦璃弯腰捡起一张，指尖抚过传单边缘——防伪码的压纹还带着新油墨的黏腻，是上周军区刚查封的印刷厂专用纸。
  ＂阿狗。＂她突然低喝一声，反手扣住身后阴影里的手腕。
  那小混混正往门楣贴传单，被她拽得踉跄，后领布料在她指下绷成锐角，＂上周三半夜，你跟着周明远去印刷厂偷纸时，＂她扯高他衣领，露出锁骨处青紫色的指印，＂是不是被保安抓住过？＂
  阿狗疼得龇牙，眼睛却往街角瞥：＂你...你别血口喷人！＂
  ＂喷？＂苏锦璃捏着他手腕往墙上一抵，传单＂哗啦＂散了满地，＂那印刷厂印的是军用地图纸，每批纸浆都掺了军区特供的棉麻纤维——＂她扯下他口袋里半卷纸边，＂你看这丝缕，＂在晨光下捻开，＂是不是和我绣品用的苏绣丝线一个颜色？＂
  阿狗的脸瞬间白过晨雾。
  ＂锦璃。＂
  带着海腥味的风突然灌进领口，顾砚深的声音从身后压下来。
  苏锦璃回头，正撞进他还带着潮气的军装前襟——他显然是从码头直接赶过来的，肩章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西装内衬被他扯开半幅，露出里面夹着的半张传单，＂昨夜你缝在我袖口的定位器，＂他手指捏住她后颈的梅花胎记，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比军用追踪器还准。＂
  苏锦璃心跳漏了一拍——那定位器里她偷偷掺了自己绣品的丝线，为的是万一被截获能追踪来源。
  ＂纸浆纤维里的丝线，＂顾砚深低头咬住她耳垂，＂和你绣绷上的一模一样。＂他松开手时，掌心里躺着根闪着银光的绣针，＂今早我让人查了印刷厂，＂针尾的并蒂莲纹路在他指腹转动，＂周明远上个月往那厂打了三笔款，备注都是＇林曼设计费＇。＂
  阿狗突然想跑，却被顾砚深伸腿绊得摔在传单上。
  这位上校弯下腰，军靴尖碾住阿狗手腕：＂知道为什么你贴的传单没被晨雾淋花？＂他扯下自己领口的领针，＂苏老板的绣品防渗透技术，＂针尖挑起一张传单，＂能扛住暴雨三小时——所以你贴的每一张，＂他抬眼看向苏锦璃，眼底漫上笑意，＂都是证据。＂
  法庭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苏锦璃坐在原告席，看张律师举着检测报告走向投影仪。＂经军区技术处鉴定，＂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苏记绣坊的绣品防切割系数比军用标准高23%。＂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砚深——他正单手撑着下巴看苏锦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针孔疤痕，那是昨夜在集装箱里她用绣针替他处理流弹伤口时留下的，＂而被告方散发的传单，＂投影屏＂啪＂地亮起化学分析图，＂油墨配方与周明远名下贸易公司的走私记录完全吻合。＂
  旁听席传来抽气声。
  阿狗突然从被告席跳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花：＂那顾上校呢？
  他用军车接送苏锦璃！＂
  ＂验证军婚真实性？＂顾砚深突然站起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他走到苏锦璃身边，指尖扣住她渗血的指尖——方才在候审室，她为了比对传单纤维被绣针刺破了手，＂不如先测测你的指纹。＂他扯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腰间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苏绣的＂平安＂二字针脚细密，＂这是苏锦璃亲手绣的，＂他将平安符按在苏锦璃掌心，＂每针每线都缠着她的体温。＂
  ＂至于军车，＂他低头看向苏锦璃，眼神软得像码头的潮水，＂上周三她发烧39度，我送她去军区医院。＂法庭后排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他却像是没听见，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上的针孔，＂医生说再晚半小时要烧成肺炎——周先生，＂他突然抬眼看向被告席上的周明远，＂你前妻生病时，你在哪？＂
  周明远的脸涨成猪肝色。
  庭审结束时已近黄昏。
  苏锦璃抱着一摞证据走出法院，顾砚深的军车就停在台阶下。
  他倚着车门抽烟，见她出来立刻掐了烟头，接过她怀里的文件：＂饿不饿？
  带你去吃生煎。＂
  ＂先回绣坊。＂苏锦璃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前世的今天，周明远正是带着林曼来砸场子的，＂我总觉得...＂，她顿住，看着绣坊方向的暮色里，有个影子闪过。
  推开门的瞬间，穿堂风卷着碎布片扑在脸上。
  苏锦璃的瞳孔骤缩——她藏设计图的暗格被撬开了，檀木盒躺在地上，里面的绣样散了一地。
  顾砚深立刻挡在她身前，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却在瞥见暗格里的东西时顿住。
  ＂是录音带。＂苏锦璃蹲下捡起，磁带外壳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我上周录的林曼和走私商的对话。＂
  ＂你藏得够深。＂顾砚深蹲下来，指尖抚过她后颈被扯乱的发丝，声音突然低哑。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刚从哪里赶过来，衬衫贴在背上，肩胛处的布料渗着血，＂这带子比我的心跳还危险。＂他扯下她发间的绣针，在磁带边缘划了道痕迹，＂方才在码头，林雪的同伙供出周明远买通了印刷厂。＂
  远处传来警笛声。
  苏锦璃看着他肩胛处的伤口，突然伸手扯他衬衫：＂你受伤了？＂
  ＂流弹擦的。＂顾砚深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声透过湿冷的布料震得她掌心发痒，＂比这疼的伤我受过二十次。＂他低头咬住她耳垂，温热的呼吸裹着海水的咸，＂但每次想到你可能出事，＂他的吻落在她额角，＂比子弹穿胸还疼。＂
  夜市广场的灯在这时次第亮起。
  苏锦璃从窗户望出去，看见广场中央的空地空着，石板缝里还留着上午清理传单的水痕。
  她摸着怀里的录音带，又看了眼顾砚深腰间的平安符，忽然笑了：＂明天，＂她轻声说，＂我要在广场上支个绣架。＂
  顾砚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暮色里的广场像片未被染色的素绢：＂绣什么？＂
  ＂星河。＂苏锦璃指尖轻轻划过他掌纹，＂用金线绣，每颗星星都是周明远的罪证。＂
  顾砚深笑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需要我调二十个士兵来当绣工？＂
  ＂不用。＂苏锦璃抬头吻他唇角，＂有你在就行。＂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满地绣样沙沙作响。
  远处警笛声渐近，而夜市广场的石板地上，不知谁遗落了根金线，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银河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