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红毯尽头的双向赌注

  签署厅的冷气开得足，苏锦璃走进来的时候，鼻尖还凝着薄汗。
  钢制长桌泛着冷光，两份婚约草案摊在深绿色绒布上，顾砚深的钢笔正悬在第8条上方，墨迹在＂若一方因重大过失危及另一方权益＂的条款后洇开个小圆点。
  ＂顾上校。＂她把皮质文件夹放在他对面，指尖扫过自己那份草案的边角——昨晚在绣坊改了三遍，用红笔圈出的＂军属权益保障＂四个字还带着墨香。
  顾砚深抬眼，目光掠过她发间别着的银线蝴蝶夹。
  那是今早他在她自行车筐里发现的，当时她正蹲在地上捡被风刮跑的设计图，鬓角碎发沾着晨露，像朵被雨打湿的野蔷薇。＂苏女士。＂他的声音比空调风还凉，钢笔却在掌心转了个圈，＂第8条，我想改。＂
  苏锦璃挑眉，指节抵着桌面往前探了探：＂顾上校这是要临时加条件？＂
  ＂若两年后我想续约呢？＂顾砚深的喉结动了动，钢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在＂终止＂两个字上戳出个小洞。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扫过玻璃，将＂军属光荣＂的鎏金牌匾影子揉碎在他肩章上。
  苏锦璃的笔尖顿在草案空白处，前世周明远跪在医院走廊撕毁离婚协议的画面突然闪回——他当时也是这样，用＂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谎话，换她多挨了三记耳光。
  她垂眸盯着自己腕上的红绳，结扣处的银线是今早趁顾砚深训练时偷偷加的，＂续约需经双方军衔晋升考核。＂她唰唰写下补充条款，抬头时眼尾微挑，＂顾上校若能在两年内升大校，我便考虑。＂
  顾砚深的指腹擦过她新写的字，油墨未干的触感像团小火。
  他想起今早王秘书汇报的绣坊数据：上个月军品绣坊的作训服刺绣订单量翻了三倍，苏锦璃亲自设计的保暖衬里样品，前天刚通过军区质检。＂成交。＂他提起钢笔，在＂晋升考核＂四个字下画了道粗线。
  门被轻轻推开时，苏锦璃正把两份协议收进文件夹。
  顾母端着青瓷托盘站在门口，鬓角的珍珠发夹闪着柔光：＂锦璃，这是我给你们备的喜被。＂她掀开绣着并蒂莲的红绸，靛青底色的锦被上，金线绣的鸳鸯正啄着并蒂莲的花蕊，＂你顾叔说现在年轻人不爱这些老物件，可我想着......＂
  苏锦璃接过被角时，指尖突然触到硬物。
  她不动声色地捏起，是张泛黄的照片——穿军校制服的青年抱着穿碎花裙的女人，背景是爬满紫藤的教学楼。
  青年眉峰凌厉，和顾砚深有七分像，女人眼角的泪痣，却和她在顾砚深卧室相框里见过的遗照重叠。
  ＂这是阿深和他母亲。＂顾母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的褶皱，＂他十六岁那年，我收拾旧物时在他枕头下发现的。＂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他去维和部队，我偷偷把照片缝进他的作训服衬里......＂
  苏锦璃将照片小心压进文件夹，抬头时正撞见顾砚深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夹上，喉结动了动，却只是说：＂妈，时间不早了。＂
  顾母笑了笑，退出门前又补了句：＂锦璃，阿深打小就认死理，你多担待。＂
  苏锦璃低头抚过文件夹边缘，照片上青年的军徽正硌着她掌心。
  她转脸看向顾砚深，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口的迷彩纹样：＂上尉要的＇平等＇，我给够了。＂
  顾砚深的耳尖瞬间泛红，正要说话，王秘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顾上校，试衣间那边说苏女士的婚纱到了。＂
  婚宴前夜的试衣间飘着淡淡樟脑味，苏锦璃对着穿衣镜扯了扯婚纱搭扣。
  珍珠白的缎面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可后颈那排搭扣她试了三次都系不上——前世被周明远推下楼梯时，脊椎骨错位过，右手举高超过肩膀就会发颤。
  ＂需要帮忙吗？＂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她转身，顾砚深的身影裹着夜雾挤进来。
  防弹玻璃外的月光泼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恰好罩住她脚边的婚纱拖尾。
  ＂顾上校不觉得......＂她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的手已经覆上她后颈，指腹轻轻抚过那道淡粉色的旧疤。
  前世的疼痛突然涌上来，可这双手的温度不一样，像冬天的暖炉，又像春天晒过的棉被。
  ＂这是......＂顾砚深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在旧疤上停顿片刻，又移到新添的唇印上。
  那是今早他送她去绣坊时，没忍住亲的，当时她红着脸拍开他的手，却没擦。
  苏锦璃反手抓住他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后颈：＂前世的伤，今生的疤。＂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顾上校，我允许你替我记着疼。＂
  顾砚深的喉结滚动两下，正要说话，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曼举着一沓照片撞开试衣间的门，脸上的粉被汗水冲成斑驳的河：＂苏锦璃！
  你婚前就用走私布料做军装绣品，我这里有账本......＂
  苏锦璃转身时，婚纱拖尾在地上扫出沙沙的响。
  她看着林曼手里的照片——是绣坊仓库的一角，布料堆上印着模糊的外文字母。＂顾上校。＂她侧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你说过今天要给我个惊喜。＂
  顾砚深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两下，试衣间的投影仪突然亮起。
  画面里，穿着制服的士兵正从仓库里搬出成捆布料，镜头拉近时，布料包装上的＂M国禁运＂标识清晰可见。＂这位＇会计＇的走私布料，＂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正在仓库等着移交军法处。＂
  林曼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照片散落在地。
  苏锦璃弯腰捡起一张，照片上的布料纹路和她绣坊用的本地棉麻完全不同。
  她抬眼看向顾砚深，他正垂眸整理袖扣，肩章在月光下闪着星芒——原来他说的＂让秘书处准备＂，不只是婚约仪式。
  签署仪式结束时，晚霞把天空染成蜜色。
  苏锦璃解开腕上的红绳，那上面的平安结是她照着顾砚深当年编的歪扭样子学的，结扣处的银线在夕阳下泛着光。＂契约条款第9条——＂她踮脚把红绳系在他腕上，＂无论生死，共担祸福。＂
  顾砚深的手指扣住她系绳的手，体温透过红绳渗进来。
  他正要说什么，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撕裂空气。
  两人同时抬头，墙上的监控屏幕里，防弹衣仓库的屋顶腾起黑烟。
  ＂走！＂顾砚深拽着她往门外跑，战术背心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他臂弯。
  苏锦璃抓过自己的绣坊工牌，那里面藏着仓库消防通道的图纸。
  浓烟顺着走廊涌进来时，顾砚深突然拽着她扑向地面。
  他的身体压上来的瞬间，苏锦璃听见他在耳边喊：＂退后！＂
  （浓烟中，防弹衣衬里的某处突然窜起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成摇晃的光斑——那是苏锦璃亲手设计的保暖层，此刻正以诡异的速度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