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断弦上的迷彩
作者:妙笔香菱
晨雾还未散尽,巷口的槐树叶子上挂着露珠,苏锦璃刚推开绣坊木门,碎玻璃飞溅的脆响便刺破了晨光。
"苏老板好兴致啊!"林曼踩着细高跟从两辆面包车间挤出来,发梢沾着碎玻璃渣,身后六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抡着铁棍往橱窗砸。"周太太说了,你敢离婚,军方订单就别想碰!"
玻璃碎成星子落了满地,小秀从里屋冲出来,怀里护着半卷绣了一半的迷彩布料:"你们、你们这是抢劫——"话音未落,铁棍擦着她胳膊扫过,在门板上砸出个坑。
苏锦璃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砖墙。
前世此刻,她正蹲在周明远的洗衣房里,用漂白剂搓洗他和林曼鬼混的衬衫,漂白水烧得指尖发白。
现在她望着林曼涂着猩红甲油的手,忽然笑了:"林会计这么急着送证据?"
她转身冲进里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件墨绿军装。
军装上的绣线在晨雾里泛着金属光泽,每道针脚都沿着肩章、袖章的轮廓走,像给硬邦邦的布料裹了层软甲。"上个月周明远找你买的走私布料,说要'便宜三成给军品绣坊'——"她扯着军装领口转向林曼,"你看这质检章,是38军被装处盖的。"
林曼的脸"唰"地白了。
她盯着那枚红澄澄的圆形钢印,喉结动了动:"你...你怎么会有——"
"怎么会有?"苏锦璃把军装甩在满地碎玻璃上,鞋跟碾过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周明远说要给我找军方渠道,让我把绣品底价压到成本价的七成。
我就想啊,这便宜占得蹊跷,总得查查布料来源。"她弯腰捡起块碎玻璃,映出林曼扭曲的脸,"结果在仓库角落翻到半张送货单,发货人是'林氏纺织'——林会计,你哥的纺织厂可没军品生产资质吧?"
"少废话!
砸!"林曼突然尖叫,抄起旁边的铁棍要往苏锦璃腿上砸。
可铁棍刚举到半空,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
"林女士,军法处的人,你也敢袭?"
顾砚深的声音像浸了冰碴。
他穿着作训服,肩章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身后跟着四个挂着"军事检察院"臂章的人。
林曼的铁棍"当啷"落地,她后退两步撞在面包车身上,车喇叭"滴——"地响了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苏锦璃望着顾砚深腰间的配枪皮套,想起昨夜他挡在自己面前时,后颈那道淡白的伤疤——那是维和时被弹片划的,她前世在周明远的酒局上听人说过。
此刻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她脚边的军装,喉结动了动:"苏小姐,关于绣坊涉嫌使用不合格布料的举报——"
"举报?"苏锦璃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支录音笔,"顾上尉要查'不良绣品',先听听周明远怎么说您。"她按下播放键,刺耳的电流声后,是周明远带着酒气的骂声:"那顾砚深算什么?
不过是个会绣花的军官!
绣娘比妓女还下作,他倒当宝贝供着..."
"啪"地一声,顾砚深的拳头砸在面包车上。
金属凹陷的声响惊得林曼缩成团,小秀抱着布料退到苏锦璃身后,悄悄攥住她的衣角。
顾砚深的耳尖通红,目光却比刚才更冷:"周明远昨天在'聚仙楼'喝花酒,我让人录的。"苏锦璃把录音笔塞进他掌心,"他骂我下作,是因为我不肯用走私布料;骂您绣花枕头,是因为您查了他三个月的军品采购账。"
顾砚深低头盯着录音笔,指腹摩挲着刻在外壳上的小绒花——那是苏锦璃昨夜用绣针刻的。
他突然抬头,目光撞进她眼底:"昨晚你说'军民共建'给够了,就是这个?"
"还有这个。"苏锦璃指了指他作训服的袖口,"您总说军品绣线容易开线,我改了三版针法。"她从怀里掏出块绣片,深绿底上绣着团火焰,"用的是我妈教的'锁金扣',能把防弹衣的线脚拉力提高两成。"
顾砚深接过绣片的手微微发抖。
他母亲临终前给他的手帕上,就绣着同样的锁金扣。"你母亲..."
"我妈是抗美援朝的被装兵。"苏锦璃望着他袖口的军徽,"她总说,绣的不是线,是军魂。"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槐树叶子洒在两人脚边。
林曼突然扑向面包车要跑,被军法处的人一把按住。
苏锦璃望着她被反剪的双手,前世在监控室里看见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周明远搂着林曼,把她的设计图撕成碎片,说"家庭主妇还想当设计师?"
"苏老板!"小秀突然拽她袖子,"您看公告栏!"
巷口的军区公告栏前围了群人,最上面贴着张红纸:"关于表彰'防弹衣绣线加固术'创新奖的决定——获奖者:苏锦璃。"
顾砚深的目光在公告上顿了顿,突然转身往军区档案室跑。
苏锦璃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军装,碎玻璃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前世她病逝那天,正是在病床上画完了这版绣法图。
夜市霓虹亮起时,苏锦璃蹲在巷口的馄饨摊前吃宵夜。
竹帘被风掀起,顾砚深的作训服扫过她脚边。
他手里攥着一沓设计图,纸边卷着,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这些图的签名日期...都是1995年以后的。"
苏锦璃吹了吹馄饨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1995年3月12日,我前世病逝的日子。"她抬头望进他发红的眼睛,"顾上尉要的'真相',我给够了——我不是什么天才设计师,我只是把前世没做完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顾砚深突然蹲下来,抓住她沾着面粉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训练后的温度,覆在她被玻璃扎破的伤口上:"所以你耳后的疤,是前世周明远划的?"
苏锦璃摸了摸耳后那道淡白的疤,夜市的彩灯在她眼底流转:"是勋章。"
暮色漫进军区家属院时,苏锦璃把绣着军徽的绒花别在顾砚深肩章上。
绒花的丝线还带着她的体温,蹭得他脖子发痒。
就在这时,林曼的尖叫像把刀劈开了暮色:"顾上尉!
这是误会!
布料是周明远让我买的——"
顾砚深转身,看见林曼怀里的走私质检单正被按在石桌上。
军法处的人举着相机拍照,镁光灯"咔嚓"亮起,照见单子最下面的签名:周明远。
苏锦璃望着那团镁光,想起前世最后一眼——她躺在医院走廊,看见周明远和林曼手挽手从面前走过,林曼脖子上戴着她攒了三年钱买的珍珠项链。
现在她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银坠子,里面是前世母亲留下的半块军功章。
"苏锦璃。"顾砚深突然叫她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他的手指抚过她耳后的疤,又抚过肩章上的绒花,"以后,我给你当盾。"
夜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远处传来军号声。
苏锦璃望着他肩章上的金星,笑了:"那...顾上尉,先把我绣坊的玻璃赔了?"
顾砚深愣了愣,突然低头在她手背吻了一下。
他的作训服蹭得她手腕发痒,声音却认真得要命:"赔,赔十块。
不,一百块。"
林曼的哭嚎还在继续,可苏锦璃听不清了。
她望着顾砚深肩章上的绒花,觉得这一世的风,比前世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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