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账本里的猫腻
作者:妙笔香菱
晨雾裹着煤烟味漫进厂办窗户,周明远的皮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急促的响。
他攥着带血的手帕,指节发白,昨晚苏锦璃说的"体面账本"像根刺扎在喉咙里——那女人向来软绵,怎么突然敢动王主任?
可当他撞开虚掩的门,视线扫过屋里那抹月白的确良衬衫时,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苏锦璃站在办公桌后,身侧是腆着啤酒肚的王主任。
她指尖搭在一叠文件上,晨光从她背后漏进来,把她眼尾的细纹镀得发亮——那是前世被他扇耳光时撞在桌角留下的,此刻却像把淬了毒的刀。
"周先生来得早。"苏锦璃开口,声音比晨雾还凉,"王主任说正想找你核对去年的外贸订单。"
王主任的喉结滚了两滚,手指无意识去摸裤兜——那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高粱饴,是昨天林曼塞给他的甜头。
他瞥向苏锦璃手边那个黑色小匣子,红色指示灯正一下一下闪,像只盯着他的眼睛。
"王主任,您经手的'外贸订单',可都进国库了?"苏锦璃推过文件,最上面一张是报关单,周明远的签名在"提货人"栏张牙舞爪。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王主任拍着他肩膀说"给你媳妇换个轻松岗"时,塞给他的那叠钞票,后槽牙猛地咬在一起。
"滴——"
录音机的按键被按下,王主任的声音混着仓库的霉味炸出来:"...这批走私布按市价三折给香港佬,你拿三成,我这边..."
"够了!"王主任扑过去要抢录音机,却被苏锦璃灵活一闪。
他额头的汗珠子砸在桌上,把"走私"两个字洇出个深色的晕。
周明远这才看清,苏锦璃的右手始终虚虚护着录音机,像护着颗雷。
"苏锦璃你疯了?"他抄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要砸,手腕却突然被铁钳似的力道扣住。
张姐从门后闪出来,蓝布围裙上还沾着早饭的粥粒,可她扣住周明远的那只手,比车间里的缝纫机压脚还稳。
"周先生上周还说'厂里女工要保护'。"张姐扯着嗓子笑,另一只手甩出卷丝绸,"那我替您保护保护证据——林会计床底下藏的提货单,您签的字可真漂亮。"
丝绸"唰"地展开,周明远的名字在提货单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骂,想挣扎,可张姐的手指像嵌进他骨头里,前世他打苏锦璃时,这女人总缩在人群里不敢抬头,怎么今天...
"王主任挪用的赡养费,够买三十只翡翠镯子。"苏锦璃翻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职工补助"栏的数字被红笔圈出,"林会计的'意外怀孕',也是您让她去堵周先生的吧?"
王主任的脸白得像车间的漂白布。
林会计是他远房侄女,上个月突然哭着说被周明远缠上,他还觉得是个拿捏周明远的好由头,谁能想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根针戳破了屋里的闷。
周明远腿一软瘫在地上,手帕从掌心掉出来,翡翠碎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那是他上个月把苏锦璃推下楼梯时,摔碎的陪嫁镯子,当时他还骂她"装金贵"。
"厂长。"苏锦璃把录音带递给匆匆赶来的老厂长,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抹酒红色高跟鞋。
林曼的烫发在雾里晃了晃,像团烧不起来的火。
她嘴角勾起半分笑,比刚才的录音机按键按得还轻:"这场戏,才演到第一幕。"
老厂长捏着录音带的手直抖,王主任的哭嚎混着警笛撞进耳朵里。
周明远缩在墙角,看着警察给他戴手铐时,突然想起前世苏锦璃咽气前说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可现在她站在光里,连影子都带着风。
次日清晨,车间的缝纫机"哒哒"响成一片。
李芳抱着布料往苏锦璃工位跑,手指捏着封牛皮纸信直打颤。
她刚要开口,窗外突然飞过只花喜鹊,扑棱棱撞在玻璃上。
苏锦璃抬头时,李芳赶紧把信往身后藏,可那抹熟悉的字迹还是扫过她眼底——是林曼的钢笔字。
"苏姐..."李芳的声音发颤,"刚才打扫更衣室,这信从您更衣柜缝里掉出来的。"
苏锦璃接过信,封皮上没写内容,只画了朵蔫了的红玫瑰。
她捏着信角的手顿了顿,抬头时正看见张姐冲她使眼色——后窗的梧桐叶晃了晃,隐约能看见个穿西装的背影。
缝纫机的响声突然变得很轻,苏锦璃把信塞进围裙口袋,指尖隔着布料摸到个硬角。
她低头看自己新换的工牌,"苏锦璃"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和前世压在灶台底下的那枚,终于不一样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