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作者:严颂颂
到家时是晚上八点。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云书悠悠转醒,发现自己靠在周屿怀里睡了沉沉的一觉。
“醒了?”周屿摸着他的头发。
林云书没有立刻回话,望着窗外醒了醒神,才慢吞吞坐直。
他眼神没有焦距,头发被周屿揉乱了,看上去莫名有点呆。
周屿觉得好玩,没有催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的开机模式。
只见林秘书无神的大眼睛闭了闭,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然后缓慢转动脖子活动颈椎,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林秘书手按着脖子,脖颈修长而五指纤细,歪头时颈肩线条绷紧成异常漂亮的弧度,白皙皮肤下隐隐透着朦胧的粉色。
“醒了。”
林云书终于开机成功。
下一秒被周屿搂进怀里狠狠亲了几口。
又给亲懵了。
司机不小心发出笑声又赶紧收住,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林云书耳朵砰地一红。
整个车里只有周屿发自内心觉得坦荡。
他神色毫无异常,下车绕了一圈,拉开林云书那边的车门,把他牵下来。
司机扬长而去,林云书仍然满脸疑惑。
天气转凉,天黑得也快,刚到八点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无星无月,飘荡着几片月白的云朵。
“看你太可爱,没忍住亲了一口。”周屿主动解释。
林云书脸颊更红,不懂可爱在哪里,但还是严谨地纠正:“是好几口。”
周屿笑得更开心,捧起他的脸又亲了几口。
林云书:“QoQ!”
林云书不敢动了,试图揣摩周屿的脑回路。
难道他那转动起来犹如老年丧尸般咔咔作响的脖子,在周屿眼里竟然很可爱?
林云书只觉得惊悚。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又伸了个懒腰。
咔……
咔咔咔!
他的腰背同时响了起来,老胳膊老腿得到舒展,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紧跟着就被亲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云书:“……”
太可怕了。
周屿的癖好太可怕了。
周屿心满意足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去。”
林云书气还没喘匀,脸上烫得厉害,定在原地没挪动脚步。
周屿回头:“不走吗?”
天黑,小区里路灯昏暗,正好可以掩盖林云书通红的脸颊。
夜空中,他注视着周屿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来了句:“不然散散步?”
周屿面上一喜,立刻答应:“好啊!”
他还从来没和林云书一起好好散过步,每天不是在家里吃饭逗猫展开动名词相结合的睡觉模式,就是去公司上班。
可放眼望去,别人家两口子每天吃完饭,都是会在小区里散步遛狗的。
他们虽然没有狗,但是有猫!
等鱼薯再长大一点,就可以买些可爱的牵引绳挂在背上,一家三口出来遛弯。
周屿光是想想都已经热血沸腾了。
“好,”他热情地揽住林云书的肩:“老公陪你散步。”
林云书:“……”
这家伙又想到什么了?
夜风微凉,轻轻柔柔扑到脸上,渐渐吹散了灼热。
林云书迫使自己不去思考太多,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却分外和谐。
不多时,林云书肩头一沉,他扭头,见周屿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的肩上。
“没事的,”林云书说:“我不冷。”
周屿瞅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无奈道:“我觉得你冷行不行?”
“……”
林云书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小区挺大,两人一直走到了活动区,周围有小型篮球场,有健身器材,还有儿童玩耍的小沙滩。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只篮球越过边框飞了出去,滚落到林云书脚边,周屿替他挡了一下。
“嘿!”远处穿着球衣的人高声:“不好意思,没砸到吧?方便把球扔过来一下吗——”
周屿弯腰捡起篮球,上前几步抛了过去:“下次小心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举手致歉,接住篮球,发出邀请:“来一局吗?”
“不了不了。”
周屿摆手,转过身却看到林云书在儿童沙滩外长椅上坐下了。
他身旁有颗大树,树叶在夜风中摇晃,路灯的阴影就这么在林云书脸上晃啊晃。
他嘴角挂着很浅的笑。
周屿心里蓦地一软,快步上前。
林云书仰起头,灯光映着浅色瞳孔,眼中笑意更加明显。
“怎么不一起去玩?”他问。
“那有什么好玩的。”周屿满不在乎。
林云书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大学不是可爱玩篮球了?还成立了一个什么组织——”
“别说了,”周屿咳了声,有些难为情:“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太中二。”
现在也没好多少。
林云书心想。
周屿在林云书身前蹲下,拉起他的手,感到他指尖冰凉,不由皱了皱眉。
“差不多了吧,”他攥紧林云书的手指:“咱回家。”
走了这么半天,林云书也有点累了,点点头:“好。”
这几天降温,昼夜温差大,周屿搂着林云书回家,一进家门就把他往浴室里推。
“赶紧的,去洗个热水澡。”
“等等等等……”林云书一步三回头:“我想看看鱼薯。”
“猫又不会跑,”周屿急道:“洗完澡再看,听话啊,乖,你身上都是冷的。”
“可是鱼——”
话没说完,浴室的门就合上了。
林云书:“……”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又浮现起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
事已至此,他不再勉强,脱掉衣服准备洗澡。
浴室门被敲了两下,周屿在门外提高音量:“你睡衣我给你放门口了。”
林云书稀奇地挑了挑眉,这时候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样了?
“好,谢谢。”
“又谢,又谢!”门口,周屿嘟囔着:“老公给拿衣服多值得你客气啊……唉……”
眼前蹿过一道飞影,鱼薯哒哒哒跑来了。
猫本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被回来的声音吵醒,一个箭步冲过来找妈妈。
然后毫不意外被老爹捏住了后脖颈。
“喵!”鱼薯屈辱地嚎叫。
林云书都打开水了,又关上折返回来,凑到门边:“是鱼薯在叫我吗?”
半透明的磨砂门后映出曼妙的曲线。
周屿余光一扫,当即眼睛就直了。
他喉头滚了滚,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捂住了小猫的嘴。
鱼薯:“喵唔?”
“是,”他克制着声线:“你赶紧去洗,衣服都脱光了,小心着凉!”
边说边抱着猫一步三回头去了客厅。
他打开大悲咒清心,猫就在一旁恶狠狠瞪着他。
“喵呜!哈!”
周屿随手撸一把猫头:“凶谁呢?还想不想吃饭了?”
“喵!~~呜……”
贪吃猫偃旗息鼓了。
周屿清心寡欲坐怀不乱地呼出一口气,瞥一眼怂猫,试图跟她讲道理。
“你妈体质不好,刚在外面吹了风,现在又脱光了,你要是缠着让他抱,他生病了怎么办?”
“不管人还是猫,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克制自己动物的本能,你真是一点都没遗传到我。”
鱼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显然没听懂。
周屿瞥猫一眼。
小猫此刻的神态和林云书仰头看他时有七八分相像,他那坚如磐石心猛地一软。
“啧,蠢猫。”
他认命地起身去开罐罐。
·
林云书洗完澡就抱着猫不撒手。
周屿也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浑身散发荷尔蒙气息躺到林云书身边,林云书却看都不看。
他忍了。
好不容易等到林云书陪猫玩够了,把猫放进猫窝,回到房间,躺进被窝。
周屿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扭头一看,林云书一秒睡着了。
周屿:“……”
一腔热情无处宣泄,他一瞬间甚至想把林云书叫醒。
但林云书眼底有很浅的青黑,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倦色,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周屿手都伸了出去,却还是心软了,最终只是落到林云书肩头,替他轻轻掖好被子。
他去洗手间自己解决了。
·
半夜,林云书从睡梦中惊醒。
胸中憋闷得很厉害,迷迷糊糊间他尝试深吸一口气,喉间却一阵瘙痒,呛地他直接咳了起来。
瞌睡彻底醒了。
他捂住嘴翻身坐起来,摸索着想下床去客厅找水喝,腰间忽然一紧。
身后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浓烈的信息素倾压而来,下一秒他床头的台灯亮了起来。
周屿从背后拢住他,大手撑在他背上:“怎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咳……咳咳!”
林云书说不出话,捂着嘴摇头,侧脸和脖颈涨得通红,眼见着就要喘不上气。
“云书!”
周屿连忙抱住他,手掌按在他胸口顺气:“别慌别慌,慢点!”
他搂着林云书坐直,让他伏在自己肩头调整呼吸,不停帮他顺着后背。
等林云书稍微缓过来些,不再喘得那么厉害,周屿才扶他靠在床头,自己快速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
林云书偏头靠在枕头上,胸膛仍然急促起伏着,双眼半阖着,睫毛湿濡一片。
周屿在床边坐下,试了试水温,轻轻托起林云书的下巴:“来宝贝儿,喝点水。”
林云书就着他的手咽了两口,摇摇头,示意不喝了。
周屿便将水杯放到床头,上床把林云书搂进怀里,不断给他按摩后心和胸口,直到他呼吸彻底平稳。
“缓过来了?”他小心地问。
林云书点点头,睁开眼,睫毛还是湿的,眼神没什么聚焦:“没事了。”
“你吓死我了。”周屿心有余悸。
“就是喉咙有点痒,”林云书有气无力地说:“可能着凉了。”
周屿抱着他,侧脸贴在他额头上,总感觉他体温有点高,但又不是很明显。
林云书刚刚咳得脸上充血,现在红晕退下去,嘴唇极其苍白。
周屿又拿手背贴上他额头感受了下,确实是烫的。
“好像有点烧,”他严肃起来:“稍微等我一下。”
他翻身下床,很快拿回一支体温枪,在林云书额前滴了一下。
“38度1,”他眉心狠狠揪了起来:“发烧了宝贝儿。”
林云书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视线模糊中,瞧见周屿开始换衣服。
“你干什么?”他勉力睁开眼。
“去医院,”周屿说着就要来抱他:“都烧起来了。”
“不用,”林云书笑了笑,按住他的手:“只是低烧,吃点药就好了。”
周屿露出明显不赞同的表情:“生病就得去医院,何况你那个胃吃退烧药受得了吗?”
“可以的。”林云书轻声道。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39度以下,用药基本都能压得住,超过39度才需要去医院打点滴。
退烧药刺激肠胃是会有点难受,但比起大半夜跑医院的折腾,他宁愿痛几分钟。
“真的,”他轻轻捏了捏周屿的手指:“相信我,这个季节感冒的人多,去医院还容易交叉感染。”
“你以为撒娇我就没辙了吗?”
周屿沉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不少。
他确实没辙。
林云书日常就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从不发怒也从不生气。
现在病了,没力气地靠在床头,声音就更轻了,头发乌黑面容雪白,灯光暖融融一照,顷刻间就像要化成水。
周屿拿他没办法,只好找来退烧药先喂他吃下。
“过几个小时烧没退的话,必须去医院。”他强硬道。
这次林云书不再倔强,乖乖点了头:“会退的。”
周屿叹了口气,关掉灯,上床将他搂进怀里。
药物作用下,林云书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屿却没有半点睡意,从背后搂住他,手掌贴在他胸腹间。
不多时,就见林云书在睡梦中也皱起了眉,鬓发间渗出点点冷汗,手无意识按到胃上。
果然胃还是会有反应。
周屿攥住他的手腕不让用力按,搓热掌心轻轻替他揉着。
直到这一阵难捱的胃痛过去,林云书眉心逐渐舒展,他才悄悄收回手。
周屿继续守了一会儿,等林云书彻底睡熟,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跑出了去。
卧室门没关,周屿走到阳台上,关紧阳台的玻璃门,一边注意卧室里的情况,一边拨通医生同学的电话。
虽然是半夜三更,但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同学那专业但略显命苦的嗓音响起:“周老板,您家那位有什么状况?”
周屿一愣,看了眼屏幕确认:“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对面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和各界豪门公子上过同一所高中,又在人生的分叉路选择学医的普通人,我从踏进学府的第一天,就做好了成为豪门文里半夜被叫醒看病的工具人医生的觉悟——”
“事实证明,我的觉悟一点也没有错。”
周屿:“……”
“所以您家那位怎么了?”
“他发烧了。”周屿神情凝重起来。
“哦,您先别急。”同学慢悠悠道。
周屿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是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对面应该是开了免提把手机放一边,下床开始穿衣服了。
周屿焦虑地抓紧手机:“我怎么能不急。”
“您就算很急,但也先别急,”同学说:“体温多少度,烧了多久了,做了多少次,伤口有没有出血?”
周屿:“???”
“你当我是禽兽吗!”
对面静了会,响起一声轻笑:“您难道没做过?”
“……没做出血过。”周屿哽着嗓子。
“您好像还挺自豪?”
周屿:“……”
“这次真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周屿急得打转:“就是晚上在楼下散步,吹了点风,回来我就催他洗了个热水澡,但还是着凉了。”
他捏着眉心:“38度1,烧得脸都红了,可怜见的,还一直咳嗽,我喂他吃了药,哄了好半天才刚刚睡下。”
这次对面静了好一会儿。
“您可以不用加这么多修饰语的,”同学机器人般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了解了,不用担心,您可以继续回去睡觉了。”
紧跟着周屿又听到一阵衣物摩擦声,他的同学好像又躺下了。
周屿:“??”
“不是,他都发烧了,这难道不严重吗?!”他不可置信:“还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说怕什么交叉感染。”
“他说得是对的,”同学叹息:“最近换季降温,感冒的一抓一大把,omega体质本来就弱,生病太正常了,您以为谁都跟您一样壮得像头牛吗?”
周屿:“……你用词最好严谨些。”
同学于是严谨道:“壮得像头地主家的顶级alpha公牛吗?”
周屿:“…………”
他拉回正题:“可是他前几天还过敏了,你不觉得一个omega短短几天又是过敏又是发烧很不正常吗?”
“太正常了,”同学耐心解释:“换季过敏说明免疫力差,您平时可以让家里保姆做些高营养的食物,配合静脉滴注免疫球蛋白。”
“如果您实在担心,今晚可以观察一下,要是明早烧还不退,或者更严重,可以去医院,或者我上门为夫人诊治。要是烧退了,只需静养即可,大半夜折腾去医院,人也难受不是?”
周屿思索片刻,被说动了。
“好吧,就先听你的。”
“感谢周总信任,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跟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同学恭敬道。
“知道了,”周屿冷声:“咨询费明天会打你帐上。”
“感谢周总对我工作的支持!”同学发出了今晚最高昂的声调,顿了一下:“哦,霍总那边也来电话了,请允许我去听听怎么个事儿。”
“去吧。”
周屿挂断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琢磨一会儿,没想起来自己有过姓霍的同学。
但人家那姓听上去好像确实比他更霸总,他心里产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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