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帝释天邀约

  绝无神死后的第七日，天下会屋檐的雪始终未停。
  雪还在落。
  鹅毛般的雪片沉沉坠下，堆积在天下会巍峨连绵的殿宇屋瓦之上，不曾有一刻消融。
  白的雪，黑的瓦，凝固成一片肃杀而冰冷的天地。
  雄踞山顶的天下会，安静得异乎寻常。
  前几日那毁天灭地的震响与喧天厮杀，仿佛被冰雪深深掩埋。
  主殿后方，凌绝阁顶。
  叶脩盘膝而坐。
  窗牖半开，他面朝窗外那片死寂而苍茫的雪空，身形凝固，仿佛与身下冰冷的石座、与这风雪弥漫的山顶，都融为一体。
  唯有那一身青衫，在阁内流动的微弱气流里，显出几分活气。
  风钻进窗缝，带着呼啸而过的锐利。
  叶脩闭着眼。
  在他平摊于膝的右手指尖，一点金芒，正悄然跃动。
  那光芒凝练到了极致，微小如粟，却似蕴含着一口压缩了千万倍的熔炉。
  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微弱的涨缩，都牵动着周遭三尺内的气流，发出低不可闻却又令人心头发颤的嗡鸣。
  金芒流转间，一缕坚韧、不动、仿佛能万劫不磨的气息，沿着指尖，无声无息地流入骨髓深处。
  那是击杀绝无神以后获得的武道真意。
  在数十里外，另一座更高的孤绝山巅，无声地飘落。
  雪落在玄色冰袍的肩头，却无法停留，瞬间便化作极细微的湿润，随即冻结，再被无形的气息震开。
  帝释天负手而立。
  冰雕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孔，只余下两个深不可测的孔洞，直直地望向前方，跨越风雪，遥遥锁住那座高阁顶上的半扇窗牖。
  窗后，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的瞳孔倒映着那片黑暗，幽冷如万年寒潭的最深处。
  七百年光阴的尘埃，仿佛在那双瞳仁里无声沉淀、旋转。
  他曾踏碎无数王朝，更见识过武无敌的武道。
  这一切，他曾以为这世间顶峰武道不过如此。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见那窗后的静坐。
  那不是“静”，更像是一种彻底的“空”。
  面具覆盖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不似嗤笑，更非冷哼。
  “……好。”
  一个字，极轻，凝在风里。
  “……真好。”
  帝释天缓缓抬起了左手，仿佛要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伸展，“世人总说习武辛苦……”
  他顿了一顿，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一顿，那片雪花在他指尖方寸之地盘旋着坠落，“皮肉之损，筋骨之磨，寒暑不辍……确实苦。”
  雪花终于消融在他指尖的冰寒气息中。
  “……却不知，”
  帝释天的话语依旧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真相，“最苦的，是等人出手。”
  山巅的风骤然锐利起来，扯动着玄色冰袍的袍角，猎猎作响。
  雪，落得更急了，在这无声对峙的绝巅，覆盖一层又一层。
  天穹低沉，风雪呜咽。
  最好的酒有时偏偏藏着剧毒，最该活着的人，却常常死得最快。
  ……
  雪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覆在天下会的断壁残垣上，像一场盛大的祭奠。
  叶脩立在凌绝阁的飞檐边缘，青衫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指尖的金芒已敛入骨髓深处，不灭金身的武道真意如冰层下的暗流，无声淬炼着每一寸筋骨。
  “咯吱。”
  积雪被碾碎的轻响从身后传来。
  叶脩没有回头。
  能瞬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整个风云不超过五个。
  “七百年了。”
  沙哑的声音裹着风雪，如锈刀刮过玄冰，“能让我主动现身的人，武无敌之后，你是第一个。”
  帝释天站在十丈外的松枝梢头。
  玄色冰袍垂落，松枝竟未弯折半分。
  面具下的目光穿透风雪，像两道淬毒的冰锥刺向叶脩的后心。
  叶脩终于转身。
  “神母的血，凉透了吧？”
  叶脩忽然开口。
  帝释天低笑，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骆仙？她不过是我漫长岁月里一滴稍纵即逝的露水。”
  他抬手，一片雪花落入掌心，“倒是你，一指洞穿不灭金身……这样的力量，不该困在蝼蚁争食的江湖。”
  松枝倏然断裂！
  帝释天如鬼魅般飘落，足尖点在积雪覆盖的碎瓦上。
  两人之间再无阻隔，只有风雪在无声撕扯。
  “十二年后的惊蛰日。”
  帝释天袖中滑出一卷冰蚕丝织就的舆图，图上山海蜿蜒，一点猩红标记在东海孤岛，“神龙将醒，其元可破生死玄关。”
  叶脩眸光微动。
  舆图上“神龙岛”三字渗着血锈般的暗红，让他想起绝无神崩裂的金身。
  “龙有七窍，需七柄神兵贯入。”
  帝释天的指尖划过舆图，冰蚕丝寸寸冻结，“你的剑意，比天下任何一柄神兵更利。”
  他抬眼，面具孔洞中幽光流转，“十二年后赴约，可得一份超脱武学桎梏的机缘。”
  风突然静止。
  漫天悬停的雪沫凝成亿万冰针，将两人笼在死亡的寂静里。
  这是试探，更是威慑，圣心诀的“天宫幻影”已无声发动！
  叶脩却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冰针在触及青衫的刹那化作雾气：“你怕了。”
  不是疑问，而是宣判，“怕十二年后握不住这盘棋，所以要提前缚住最锋利的刃。”
  帝释天袖中传来碎冰声。
  舆图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雪沫却重新开始飘落。
  “聪明人总死得最快。”
  他声音里的沙哑突然消失，变成一种非人的空洞，“但你我之间，不妨赌一局。”
  身影开始淡去，如墨迹溶于寒潭，“用十二年，养你的剑。届时若觉屠龙无趣……”
  最后半句随身形消散在风雪中，唯有余音钉入叶脩耳膜：“不妨试试屠神。”
  雪又下了起来。
  叶脩摊开手掌，一抹极致的剑意自掌心而出。
  远山传来雪崩的闷响。
  仿佛沉睡的苍龙在冰层下翻身。
  他没有对帝释天直接出手，因为他也想借助帝释天的手段屠龙。
  至于十二年时间，足够他在这段时间内突破到武圣真空境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