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天葬

  剑峰之巅的风雪凝固了。
  簌簌坠落的岩石浮停在空中，保持着崩散的姿态。
  远处一只因惊恐而振翅的雪鹞，翅膀才展开半幅，便僵在半空，宛如精巧的冰雕。
  天地万籁在绝对法则的权柄下戛然失声。
  时间于此停滞，空间于此胶着。
  整座剑峰，连同周围方圆数十里的莽莽雪原、深邃苍穹，顷刻间沦为一块剔透的巨大琥珀，将所有的声息与生息死死封印。
  在这被冻结的、死寂的、连思维都不存在的绝对领域里，半式剑二十三诞生了！
  它便是这静止领域本身，是覆盖整个苍穹的无形之剑！
  以天地为砧板，以时间为淬火，以万物为祭品！
  没有剑的形状，但剑峰绝壁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成虚无的粉末，下方咆哮奔腾的大江瞬间断流，水面凝固如深绿琉璃。
  剑锋之下，万物不存，规则让位！
  在这凝固琥珀的核心，在绝对静止的领域之中，叶脩的身躯也被牢牢锁住，冰封在他刚刚屈指欲弹的姿态下。
  然而，他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却在这一片足以灭绝神灵的死寂中，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冰封万载的古井。
  接着，他那只屈起的右手中指，指尖，竟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动了一动！
  指尖微微向上抬起，幅度细若发丝，却犹如支撑起倒塌的天柱！
  指尖凝聚的劫灰开始流转，不再是死寂的尘埃，恍若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活性生机。
  随着指尖的上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以他的手指为中心，悄然滋生、蔓延。
  并非声响，而是源自意识最深处的震荡！
  叶脩身前尺许的无形空间骤然开始崩塌、塌陷，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不堪重负。
  这是超越武学的领域。
  剑圣的白衣定格在袖袍翻卷的刹那，枯枝所化的玉剑悬在身前，二十二道剑影如孔雀开屏般展开。
  但第二十三道剑影始终是虚的，它无形无质，却让整座剑峰从岩脉深处开始湮灭。
  山石无声化作齑粉，飘散的粉尘又被定在虚空，形成诡异的灰雾带。
  叶脩屈指的姿态嵌在时停琥珀里。
  他鞋底碾碎的那片雪花，冰渣保持着迸溅的瞬间。
  只有眼珠能动。
  “半式剑二十三……”
  叶脩的意念在冻结的识海震荡，劫灰在凝固的经脉里艰难流转：“也配葬天？”
  意念如刀，切开冻土！
  右手中指猛地向上挑起！
  指甲盖掀起的幅度微如发丝，却让周身三寸时空轰然塌陷，塌陷处形成一个微型黑洞，疯狂吞噬着剑二十三的领域之力。
  剑圣瞳孔剧震。
  他看见叶脩指尖渗出一点墨黑。
  那黑点迅速晕染，所过之处，凝固的风雪恢复飘摇，定格的岩石继续崩落，冻住的江流重新咆哮！
  不是破解，是吞噬！
  “天葬。”
  二字真言吐出时，叶脩屈指终于弹直。
  没有剑光。
  只有他指尖那点墨黑骤然扩张，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虚无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剑圣玉剑上的二十二道剑影如蜡烛般融化滴落。
  第二十三道虚影发出凄厉尖啸，那是尚未诞生的剑魂在哀鸣！
  剑圣的须发瞬间枯白。
  他毕生淬炼的圣灵剑意，正被那道裂痕疯狂撕扯吞噬。
  “原来……这才是劫……”
  剑圣突然弃剑。
  枯枝所化的玉剑坠向深渊，半途就碎成玉粉。
  玉剑坠入深渊的刹那，剑峰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快。
  剑圣的白衣在狂风中片片剥落，露出布满寿斑的枯瘦身躯，这位以剑封圣的老人，此刻正被自己未完成的剑招反噬。
  “圣灵剑法……”
  剑圣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原来缺的不是第二十三剑……”
  他佝偻着背脊，望向叶脩指尖吞吐的墨色裂痕：“是缺了葬天的劫火。”
  风雪重新灌入剑峰。
  凝固的雪鹞终于完成振翅，惊慌地撞进岩缝；浮空的碎石轰然砸落，在冻土上溅起泥泞的雪浪。
  时间恢复流动的喧嚣中，唯有无双城主的脊梁再也挺不直。
  叶脩收指负手。
  那道撕裂天穹的墨痕倏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双城。”
  叶脩踏过满地玉剑碎屑，声音比融雪更冷，“七日内，并入天下会。”
  剑圣猛地抬头，枯白的须发上沾满雪泥：“叶脩！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知道。”
  叶脩停在断崖边，俯视着下方解冻后重新奔涌的怒江，“纵使天下群雄群起攻之，但是你觉得我会怕吗？”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冰锥刺入剑圣眼底：“所以从今日起，无双城该换主人了。”
  江风卷着水汽扑上悬崖，却在叶脩身前三尺凝成冰雾。
  “若我不答应呢？”
  剑圣攥紧冻僵的拳头，指缝间滴落的血珠在雪地烫出青烟。
  叶脩抬手虚按。
  轰！
  剑圣脚下岩层突然塌陷！
  “那就灭你无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