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赢鱼的鳞片

  泽寰蓦地睁眼：“海皇为何收你？”

  听孟婆复述完面见海皇的经过，泽寰陷入短暂的沉默。

  同样是面对来历不明的“偶然”，那位执掌深海的皇者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接纳与位置。

  而皇女所予的，却是一扬居高临下的试探。

  怪不得一位已是海皇，一位仍只是皇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只回了个“好”字，便不再多言。

  孟婆却在彼端斗志昂扬：“陛下放心，我定尽快将您从这儿接出去！”

  泽寰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的说道：“行啊！到时候我就全指望你了。”

  孟婆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亮光：“不出两日，我必成海皇身侧最得力之人。”

  传音刚断，镇渊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泽寰身边。

  泽寰抬眼，只见镇渊的长鼻极为熟稔地一卷。

  哗啦一声，各式食物便如小山般堆在了泽寰面前。

  裹着清甜海藻的饭团、散发着诱人光泽的蜜渍浆果、烤得恰到好处的鱼片，甚至还有一小壶显然非牢狱标配的、散着淡淡花露清香的饮品。

  这规模与精致程度，远非“分一口”那么简单，倒像是把镇渊供奉起来了一般。

  见到泽寰没有动，它还把食物推了推，又用鼻子指了指对面，示意泽寰它还有好多，养活她不成问题。

  泽寰嘴角抽搐了一下，捡起一个还带着些许温润热气的饭团，咬了一口，软糯咸香在口中化开，她望着幽暗的牢顶，忽然觉得这境遇荒诞得有些好笑。

  这算是什么？

  上头有孟婆这个“急先锋”在权力中心奋力开道，下头有镇渊这尊“定海神针”在后勤保障上默默兜底。

  “真是，”泽寰咽下食物，摇头低笑，自言自语道，“落魄凤凰不如……呃，不如有象可靠？”

  看了看已经回到食物堆里的酷酷吃的镇渊，泽寰感叹了句，“行吧！这牢坐得，至少胃是妥帖的。”

  就在她拿起一块鱼片，准备送入口中时，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那团一直沉默的污泥人，正极其缓慢、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挪动。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面前那堆还散发着诱人香气和微光的食物，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泽寰咬下鱼片的瞬间，污泥人瞅准机会，一只裹着污垢和不明粘液的手猛地从阴影中探出，五指如钩，直抓向最近的一颗果实！

  电光石火间，泽寰甚至没完全转头，捏着果核的指尖随意一弹。

  “咻——噗！”

  一道不起眼的微光闪过。

  下一秒，污泥人凄厉的惨叫撕破了牢房的沉闷。

  “啊！！！”

  只见他伸出的那只手，被一枚果核，从掌心正中狠狠贯穿！

  果核深深嵌入其皮肉，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重力道，将他的整只手掌连同小臂前段，死死“钉”在了粗糙冰冷的地面上。

  暗红近黑的污血缓缓从创口周围渗出，与地面的脏污混在一起。

  污泥人痛得浑身痉挛，另一只手徒劳地想掰开那枚要命的果核，却发现它纹丝不动，仿佛天生就长在了那里。

  泽寰这才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鱼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

  侧过身，手肘支在曲起的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向痛得面目扭曲的污泥人，声音平缓：“想吃东西呀？很简单。”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那堆食物上方轻轻掠过，最后停在一颗果实上方。

  “回答我的问题。”

  她指尖点了点果实，“答得好这个，就给你。”

  污泥人从剧痛和震惊中勉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嘶声道：“你……你忘了！”

  “若不是我之前给你的东西，你绝不可能从皇女那里全身而退！”

  “哦？”

  泽寰眉梢微挑，似乎才想起这茬。

  她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那片污泥人之前给她的边缘泛着不祥暗红色的鳞片，捏在指尖，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污泥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楚的得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就是它！没有它……”

  他话音未落。

  “喀嚓。”

  一声清晰而脆弱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泽寰两根手指微微用力，那片看似坚韧的鳞片，便如同风化的枯叶般，轻而易举地在她指间化为了几片黯淡的碎屑，簌簌落下。

  污泥人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发出“嗬嗬”的怪响，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泽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鳞片粉末，仿佛只是掸去一点灰尘。

  她抬眼，看向彻底傻眼、连掌心剧痛都忘了的污泥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这人，从来不爱占别人便宜。”

  “尤其是这种不清不楚的‘便宜’。”

  泽寰重新托起下巴，眼神里那点稀薄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幽邃与审视。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交易了。”

  “这片鳞片，是什么东西的？它上面的血，又是谁的？”

  污泥人死死盯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鳞片碎屑，仿佛那不是碎屑，而是他某种依仗或希望的残骸。

  掌心被钉穿的剧痛阵阵袭来，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泽寰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占便宜？”

  污泥人嘶哑地重复，声音因疼痛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慌而扭曲，“你根本不知道……你毁了什么……”

  “我毁了什么？是一片残缺的鳞片，还是一扬自以为是的算计？”

  泽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你的答案，决定你接下来的处境。”

  “是继续被钉在这里，慢慢烂掉，还是……有机会尝到点甜头。”

  污泥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那我不吃了。”

  “嗤！”

  泽寰直接被逗笑了，笑着笑着，脸色瞬间转冷，“你现在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污泥人浑身打颤，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惹上了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瞟向牢门方向，又飞快收回，“那不是普通的鳞片，上面的血……也不是凡血。”

  泽寰催促道：“说重点。”

  污泥人一个激灵，立刻说道：“那鳞片，是从赢鱼身上取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