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同事不同命

  队伍穿过曲折幽深的通道，越过两道由巨大远古鱼骨构筑的森然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通体银白、宛如巨型贝壳与珊瑚熔铸而成的城堡矗立于前，流光在其表面无声滑动，散发出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城堡内外，往来巡视、值守的，清一色皆是身着轻甲或绢衣的女性墨骨族，不见任何男性踪影。

  她们行动间悄无声息，秩序井然，见到引领泽寰的女将时，纷纷垂首致意，口称“寂鳞将军”。

  寂鳞目不斜视，带领泽寰步入城堡。

  内部廊道迂回，殿宇重重，装饰多以珍珠、冷玉及深海奇石为主，华美中透着疏离的寒意。

  不知经过多少寂静的宫殿与回廊，她们终于在一座三层高的米色宫殿前停下。

  殿门由某种温润的骨质雕琢而成，守门的女卫无声行礼，入内通禀。

  片刻后，泽寰被引入殿中。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陈设却意外地简约雅致。数颗硕大的明珠嵌于穹顶，洒下柔和的冷光。

  四壁书架直抵高处，上面并非竹简纸张，而是一片片散发微光的玉贝或鳞片。

  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墨玉案桌后，立着一位身着墨色绣金长袍的女子。

  寂鳞单膝点地：“殿下，人已带到。”

  皇女缓缓转过身。

  她容貌极美，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墨发如海藻般垂落，一双瞳孔比最深的海渊还要幽暗。

  她的美具有攻击性，像淬了冰的刃，华贵而凛冽。

  目光落在泽寰身上时，并无寻常上位者的审视与倨傲，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意想不到的藏品。

  “下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是。”

  寂鳞领命，与侍卫们悄无声息地退下，骨质殿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深海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皇女并未立刻开口，她缓步走近。

  在距泽寰数步之遥处停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尤其在泽寰那与周围水环境浑然一体、毫无滞涩的呼吸与姿态上停留了片刻。

  “你倒是比那些寻常的陆地修士强上许多。”

  皇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在我墨骨族的核心水域，行动竟能如履平地，看来……你的‘依仗’颇不简单。”

  泽寰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稳：“沧海无垠，游历四方，若无几分自保的微末本事，岂敢轻易涉足？”

  “让皇女见笑了。”

  “微末本事？”

  皇女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过度的谦逊，有时便是虚伪。”

  “阿铎回报说，你和你的同伴，是被异常海流卷入‘遗泪禁地’边缘，才被巡逻队发现的。”

  她提到“遗泪禁地”时，眼神微微转深。

  “遗泪禁地……”

  泽寰沉吟，面露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些许后怕，“确是险恶异常，诡流莫测。我等不慎卷入，能侥幸脱身，已属万幸。”

  “侥幸？”

  皇女的目光似要穿透她，“遗泪禁地外围的乱流，寻常修士卷入，九死一生。”

  “你们不仅能脱身，还似乎……并未受到禁地深处那股‘哀伤’侵蚀的影响。”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锐利，“更何况，禁地附近，近期并不太平。”

  “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有些不该被记起的事情……似乎又在暗流中涌动。”

  她转身，走回案桌后，指尖拂过桌面上一个半打开的、由漆黑贝壳制成的盒子，里面隐约可见几片暗淡的鳞片。

  “我很好奇，”皇女背对着泽寰，声音听来有些缥缈，“你们出现在那个敏感的时间和地点，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你们本身，就是某些‘暗流’的一部分？”

  书房内的压力陡然增强，冰冷的海水仿佛凝固了几分。

  皇女虽未明言，但话中的指向已昭然若揭。

  她怀疑泽寰与禁地的异动、甚至与某些更深的秘密有关。

  泽寰心思百转，掌中那片破损的鳞片和皇女盒子里的轮廓相似。

  虽不知道这鳞片属于那个物种的，但她却有一个意识，这鳞片的主人绝对不简单。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地回望皇女，“世间诸多巧合，往往源于人所不知的必然。”

  “皇女所言‘暗流’，我愿闻其详。或许，我所见的‘偶然’，能与殿下所虑的‘必然’，彼此印证？”

  泽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将问题轻轻抛回，同时展现出愿意对话的姿态。

  在这深海禁宫的棋盘上，第一步，不能退，也不能冒进。

  皇女凝视她片刻，眼底那抹探究之色终于化为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味的光芒。

  “很好。”

  她缓步走回泽寰面前，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微弱能量扬。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终于来了个有趣的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

  “茶茶。”

  “茶茶？”

  “真是一个古怪的名字。”

  皇女后退了几步，开口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泽寰？？？

  而这时，皇女摆了摆手，关上的大门再次打开，而这一次领泽寰离开的，是寂鳞将军的副将。而寂麟将军则站在原地。

  以为自己会换个住处的泽寰，突然发现她竟然又回到了监牢内？

  泽寰满脸问号？

  不是说她是皇女的人吗？

  怎么就这个待遇？

  而在此时，领她回来的副将，走近半步，压低声音对泽寰说道：“如果你能让这鲛人开口，皇女必重重有赏。”

  言毕，副将转身就走，毫无滞留之意。

  泽寰差点忍不住翻白眼，这全是威压与空谈，连半分诚意都没有。

  这驭下手段，怕是连市井骗子都要摇头。

  进了牢房，她突然发现，孟婆并不在此。

  角落那团污泥般的人影动了动，哑声道：“她被海皇的人带走了。”

  泽寰只淡淡“嗯”了一声，走到鲛人身旁，指尖轻触其颈侧。

  脉搏平稳，却仍陷于漫长的昏沉。

  她索性寻一处略为干燥的角落坐下，合目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孟婆的传音，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轻快：“陛下，我走大运了。”

  “海皇将我收作近身侍女，眼下已住在侧殿，短日内怕是回不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