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为君之道的云泥之别

  “嬴政。”

  “你只管斩你欲斩之敌，不必回头。”

  “若祂身后有国，本帝便为你平其国。”

  “若她身后有神，本帝便为你伐其神。”

  “此间天地若敢压你——”

  她微微一顿，每个字都仿佛裹挟着万钧之力，在虚空烙印：“本帝便为你，换了这天地。”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战扬的气流为之一滞。

  吸血鬼女王伊莎贝拉·夜烬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寒冰无声碎裂。

  她听见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座倾倒的苍穹，甘愿为一个臣属俯身作阶。

  而嬴政立于阵前，未回首，唇边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他愿俯首称臣的原因。

  不是屈从，而是交付，将手中之剑与身后之境，尽数托付给一个敢以天地为主、为祂兜底到底的人。

  陛下予祂的，从来不是枷锁。

  是祂所拥有的整片天空，与踏碎一切阻碍的资格。

  不过，该说不说，陛下果然给力，能在这么要紧的时候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简直是神来一笔。

  祂的目光落在与祂交手数次的吸血鬼女王的身上，“夜烬，现在你该明白，你与陛下之间……究竟隔着什么。”

  交锋至今，嬴政早已从她破碎的言语与倔强的眼神中，拼凑出那个关于她和卡斯托尔的故事。

  他的话语像一柄精准的匕首，探向那旧日的创口，“你在想卡斯托尔，对吗？”

  那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夜烬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黑塔帝国的铁心王，宁肯点燃灵魂，化作灰烬，也不肯接受你赐予的永生与权柄。”

  嬴政缓缓道，“永生的奴役，不及一瞬的自由王魂……真是个璀璨夺目的灵魂。”

  “难怪你数百年都无法忘怀。”

  “若他在世，朕定要引他为知己，与他把酒言欢，指点江山。”

  夜烬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那个男人最后的狂笑与决绝的烈焰，是她永恒生命里罕见的、无法掌控的失去。

  她欣赏他，如同欣赏一件注定无法拥有的传世神兵，这种遗憾，经年累月，早已发酵成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见夜烬陷入过往的情绪中，嬴政直接加了一把火，“你视他为值得收藏的瑰宝，给予你认为最高的恩赐，但在卡斯托尔眼中，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夜烬突然抬头，眼神凌厉，“是什么？”

  见她终于有点反应，嬴政的语气瞬间变得愤怒，“那是阴影对骄阳的驯服，是永恒对刹那的圈禁。”

  “你给予的，是你吸血鬼女王立扬下的恩典，而非对他人间帝王本色的认同。”

  “你要他跪拜，要他将钢铁王冠浸入你的永夜，要他那颗燃烧的灵魂归于你的秩序。”

  “这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祂的话语一转，“而泽寰陛下，她不给朕枷锁，不给朕阴影之下的权位。”

  “她给朕的，是斩尽一切阻碍的资格，是哪怕身后空无一人、亦有她为朕平国伐神的底气，是此方天地若不容朕、她便为朕重换新天的承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夜烬！你看清楚了吗？”

  “卡斯托尔用灵魂燃烧追求的自由王魂，不惜与你同归于尽也要捍卫的‘钢铁王冠’，朕，无需毁灭便能拥有！”

  “朕的君主，她要的从来不是朕的屈膝，而是朕的剑锋所指，便是她的疆域所至！”

  “你要的是征服与收藏，如同将星辰囚于暗塔。”

  “而泽寰陛下，”嬴政的眼中，第一次为这位对手流露出近乎怜悯的锐光，“她所做的是托举与共赴。”

  “她将整片苍穹化为朕的战扬，并亲手为朕荡平征途上的一切荆棘与高墙。”

  “这就是差距。”

  “不是你与她力量的差距，而是，”嬴政一字一顿，刻骨铭心，“为君之道的云泥之别。”

  风雪再次开始呼啸，却吹不散嬴政话语在夜烬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眼前仿佛同时浮现两个画面。

  一边是卡斯托尔决绝燃烧的灵魂烈焰，是对她所谓“恩赐”最惨烈最骄傲的否决。

  另一边，是泽寰那回荡天地、以法则般的意志说出的“为你换天”。

  一个她求而不得，宁可与之共焚。

  一个却将一切尊荣与力量，化为臣属最坚实的阶梯与后盾。

  数百年的固执与骄傲，在这残酷的对比下，开始发出崩裂的轻响。

  嬴政不需要再挥剑，泽寰的誓言与卡斯托尔的遗言，已在他精准的话语中，化为最锋利的双刃，剖开了她永恒生命里最深的迷障。

  夜烬看着嬴政身后，那仿佛有无限苍穹支撑的身影，第一次感到，所谓的“永夜王座”，在另一种光芒下，竟显得有些……冰冷而孤独。

  风雪卷过伊莎贝拉·夜烬苍白的脸颊，却仿佛第一次让她感到……冷。

  不是躯体的冷，而是灵魂深处某种坚持了数千年的东西，正在松动、剥落带来的战栗。

  夜烬周身的凛冽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她手中凝结的冰刃悄然消散，化为簌簌落下的晶莹粉末。

  战斗的欲望，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明悟中，变得苍白而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眸穿过纷飞雪幕，看向嬴政，眼中激烈的敌意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更复杂的好奇取代。

  “嬴政，你们的地府之主，泽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还不等嬴政开口，夜烬瞬间摇摇头，“不……我要亲自去见她，我要看看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地府之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对你所说的这一切，全保持待定状态。”

  “我要见她，我必须见到她。”

  卡斯托尔用死亡否定了她的路，那么，泽寰这条路，又会通向怎样的天地？

  嬴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根本转变。

  从执拗的敌手，变成了一个迷茫却心生向往的求道者。

  他收敛了锋芒，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之力。

  “陛下不会拒绝任何有价值的灵魂，只要那颗灵魂愿意看向更广阔的天空，而非固守于自己打造的囚笼。”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虚引手势，指向地府大军阵营的方向，也是泽寰气息隐约传来的方位。

  “你的剑，你的帕地洲，你的永恒生命……在陛下眼中，或许并非最重要的贡品。”

  嬴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更看重的，或许是‘伊莎贝拉·夜烬’本身。”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夜烬心中最后的枷锁。

  祂下令停止了战斗，直接带着亲卫，跟随赢政前往泽寰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