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对等的爱

  梦里，一双温暖的大手在帮她揉肚子，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头顶，令她莫名感到安心。
  半夜，她是被热醒的。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闻砚的怀里，抱着他的劲腰不松手。
  “醒了？饿吗？”
  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
  “太热了，你离我远点。”
  闻黎推开他，侧睡在床边。
  闻砚估计是太累了，就说了一句话，又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而她已经没了睡意。
  后背残留着闻砚胸膛熨帖的温度，那份属于他的暖意，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太近了。
  近得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缓均匀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闻砚的气息无处不在，强势地侵占了每一寸空气。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这味道曾让她迷醉沉沦。
  从前比这还近的距离，她都没觉得如芒在背，反而想要和他再亲近一点，最好能走进他心里。
  现在她只想逃离，离得远远的。
  终于，后背的暖意彻底剥离，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她蜷缩起来，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紧贴着冰冷的床沿。
  她恨自己，是自己太不争气。
  竟还在贪恋那一点虚假的温暖，恨心底深处那点死灰复燃的悸动。
  “嗯……”
  一声低沉模糊的呓语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死寂。
  闻黎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别……走……诗嘉……”
  那名字重重砸在闻黎的心上。
  她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个名字，那个她甚至不敢在心里完整默念一遍的名字。
  闻砚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旧伤疤，那个嫁给他人，却依旧占据他灵魂最深角落的白月光。
  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压过了喉咙里的血腥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楚和尖锐的疼痛。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来到隔壁房间。
  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滑落。
  既然已经打算不爱他了，为什么还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她强迫自己入睡，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
  天光在厚重的云层后艰难地透出一点灰白时，闻黎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声响惊醒了。
  她睁开酸涩的眼，意识还有些恍惚。
  她撑起身，小腹的坠痛感似乎减轻了些，但身体依旧沉重乏力。
  循着声音，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口，倚着门框向外望去。
  开放式厨房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那个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
  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
  他脱掉了昂贵的外套和束缚的领带，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
  他在煮粥。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一点生疏的笨拙。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这一幕实在违和。
  自从小时候他把厨房炸了后，她就没见过闻砚下厨的样子。
  闻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对她笑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打破了沉默。
  没有质问，没有命令，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去洗漱，粥快好了。”
  闻黎没说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既然闻砚心甘情愿给她做早饭，让她不用去吃千篇一律的包子豆浆，何乐而不为呢？
  再次去餐厅，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式。
  她狐疑的看向闻砚。
  闻砚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再看向厨房的垃圾桶，里面赫然放着几个打包盒。
  原来桌上的菜，只有一个粥是他煮的。
  闻黎不合时宜的想起，当初闻砚第一次来公寓的时候。
  天不亮她就去海鲜市场买了新鲜的海鲜。
  最终他接了韩诗嘉的电话走了，一口没吃。
  思及此处，她瞬间觉得桌上的珍馐佳肴变得味同嚼蜡。
  闻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们之间的爱是不对等的。
  他只是内疚，而她却是因为爱。
  “怎么，不合胃口？”
  闻黎放下筷子。
  “我不喜欢吃。”
  “没有一个你爱吃的？”
  她点点头。
  闻砚的眉头蹙起，他记得闻黎并不挑食，甚至饿了什么都吃。
  初中的时候，她贪玩，将司机送来的午饭打翻，那天中午她蹭了全班二十几个人的午饭下肚。
  “身体不舒服？”
  “没有，单纯胃口不好。”
  闻砚幽幽的看着她。
  “究竟是胃口不好，还是不想吃我做的东西？”
  闻黎轻笑一声，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总是“明察秋毫”，却在面对闻楚楚所做的任何事情都装疯卖傻。
  “小叔既然知道了，今后就别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闻砚沉着脸，压着火气，将筷子重重放下。
  “既然我这么倒胃口，那我去楼下等你，至少吃一点。”
  厚重的防盗门被关闭。
  像是一记重锤。
  室内一片寂静。
  闻黎最终还是吃了几口才出门。
  意外的是她居然在电梯内遇到了苏彦川。
  她浅笑着和他打招呼。
  “苏总早。”
  “早。”
  苏彦川打量着身边的闻黎。
  她的脸色更白了，眼睛还红红的，显得是那么可怜较弱，想让人狠狠的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她原本匀称的身体变得消瘦。
  穿在身上的衣服像是大了一号。
  苏彦川眼中闪过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看来以后要多借着工作的名义将她叫到他办公室，私底下投喂。
  至少不能被说闲话。
  闻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的出了电梯。
  昨晚睡眠不足，出大楼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跤。
  苏彦川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这才避免让她的脸着地。
  “没事吧？”
  闻黎摇摇头，拍了拍胸脯，“谢谢您。”
  “客气了。”
  闻黎抬起头，余光瞥见站在幻影旁边抽烟的闻砚。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指尖夹着的烟依旧断掉了。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