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你以什么立场和我说？

  闻砚坐在她身侧，她不动声色的往另一边挪了挪。
  “这几天还疼吗？”
  “不疼了。”
  闻黎冷淡的回答他。
  闻砚说完这句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她侧头看过去，视线不可控制的落在他身上。
  朱义说得没错，他看起来疲惫至极。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领带也松开了些，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
  眼下那抹浓重的青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见，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即使闭着眼睛，他身上那股沉沉的压迫感也并未消散，只是被疲惫软化了些许棱角。
  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小叔叔的男人，是她童年仰望的星辰，是她情感的寄托。
  恨意与爱意根植于骨髓，无法斩断的依恋在她胸腔里撕扯。
  她恨他的冷漠，恨他轻描淡写地谈论那个逝去的生命，恨他为了利益选择暂时放过钟俪。
  更恨他心底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甚至不能相提并论的白月光。
  可看到他疲惫的面容，她却不可抑制的心疼起了他。
  她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那片模糊的水世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唾弃自己这瞬间的软弱。
  同情和心疼，闻砚何曾需要她的同情？
  他要的从来是那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突兀地亮起，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闻黎低头看去，是苏彦川的信息。
  【章平的联系方式发你邮箱了。
  他脾气怪，但重情义，尤其敬重闻砚，提闻砚的名字，比提预算管用。
  另，身体要紧，别硬撑。苏。】
  简短，直接，带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的洞察力。
  【谢谢。】
  只是她不打算提闻砚。
  刚发出消息，身边的闻砚动了一下。
  闻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视线落在闻黎身上。
  闻黎按灭手机屏幕，冷淡的将脸转到窗户边。
  “脸色还是这么差，阿姨给你炖的药吃了吗？”
  “不劳小叔费心，暂时还死不了。”
  闻砚的眉头紧锁，车内的气压也随之降下。
  自从流产后，闻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眼中熟悉的依恋被冷淡取代。
  她刚刚和那个实习生告别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怎么在他面前就又是另一个态度？
  “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说出来，别急着去上班，上次给你打的钱不够用吗？”
  闻黎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闻总大气，一个没出生的小孩就值七位数，我诚惶诚恐。”
  闻砚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让闻黎根本来不及反应，温热有力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闻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面色冷若冰霜，“我的耐心有限，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闻黎倒抽一口冷气，但更让她窒息的是他话语里那种高高在上的训诫感。
  她在他面前向来卑微，但她不想再忍了，忍来忍去，换来的只有一句委屈一下。
  她被迫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黑眸。
  愤怒、委屈、长久积压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冷漠。
  “那你想我什么态度？你是以什么立场问的？
  闻总，我不是你的下属，不拿你的工资。
  我的态度不好，您别和我说话就行。
  如果你是以长辈和我说话，那我的态度就是晚辈对不熟的长辈的态度！”
  说完，她用力想要甩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
  闻砚定定的看着她，眼中藏着翻涌的怒意。
  “才几天，你就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嗯？”
  他欺身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什么立场，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的嘴唇贴上了闻黎的嘴唇，带着他独有的冷香侵入她的呼吸。
  闻黎瞪大双眼，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她推搡敲打着他的身体，哪怕把自己的手都打红了，闻砚依旧不为所动。
  眼泪落到嘴唇，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动作一顿，随后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闻黎失去视线，心里一急，狠狠咬在他的嘴唇上，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他闷哼一声，撑起身体，用手摸去了嘴唇上的鲜血，眼中闪过意外，眼神更加幽深。
  “小黎，你真是能耐了。”
  闻黎自己也没想到会咬闻砚。
  她心中忐忑，不知道闻砚会怎么惩罚她。
  闻砚坐直身体，用纸巾擦掉嘴上的鲜血。
  闻黎小声嘟囔了一句：“活该。”
  他擦嘴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锐利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气消了？”
  闻黎没说话，扭头不看他。
  汽车稳稳停在闻黎家楼下。
  她自己打开车门快速下车。
  电梯就在一楼，她还挺幸运。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住了电梯门。
  闻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警惕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闻砚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电梯，按住关门键。
  “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
  闻砚充耳不闻。
  数字跳到13层，闻砚冲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闻黎走出电梯。
  “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可以走了。”
  “这么不欢迎我？”
  “对。”
  闻砚眼中怒意一闪而过，最终什么也没说，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门。
  闻黎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录的？”
  闻砚换下了鞋子，随口道：“这个楼盘是我开发的，房子送你之前，我的指纹就录进去了。”
  闻黎咬咬牙，站在原地抗议。
  “删了。”
  闻砚挑眉看向站在门外的闻黎。
  “你不进来吗？肚子不疼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她只觉得小腹的坠痛感袭来。
  她现在确实需要人照顾，不能总是吃外卖。
  闻黎捂着肚子，进家门，往床上躺了下去。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