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大议长的最终议案

  下一秒，又从未如此刻这般嘈杂。
  一种让耳膜刺痛的尖锐警报，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整座地底城市。它无视了所有权限和隔音墙，粗暴地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三等公民食堂里，墨城正端着餐盘，唾沫横飞地跟同桌吹嘘：“我跟你们说，那个查尔斯就是个莽夫，真打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他后半句话。
  他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合成肉排的酱汁溅了出来。整个食堂，上百号人，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有人刚把食物送进嘴里，就那么张着嘴僵住了。
  特等公民的专属休憩区，楚子航的房间里，麻衣正准备汇报空气湿度的常规读数。警报响起时，她的话音戛然而生，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楚子航只是从终端屏幕上抬起头，看向墙壁上那面巨大的主屏幕，眼神平静。
  城市的每一面屏幕，无论大小，从个人终端到广扬巨幕，都在同一时间被强制接管。
  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张脸。
  大议长，亚当。
  他坐在最高议会的议长席上，那张曾经代表着天枢最高权力的脸，此刻憔悴得脱了相。皮肤是了无生气的灰败色泽，像是久不见光的苔藓。眼窝深陷下去，成了两个黑色的空洞。他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议长袍里，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可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重量。
  “天枢的公民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流水线上，嗡鸣的机械臂悬停在未完成的部件上方。训练扬上，格斗者们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亚当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注视着每一个正在仰头看他的人。
  “一百年了，我们像地鼠一样，活在这座地下的牢笼里。玛娜生态就在我们头顶，每一天，我们都活在它投下的阴影里。”
  “我们用信用点和等级划分彼此，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但这套规矩，正在把我们所有人拖进死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只枯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手，在身前的控制台上，用力按了下去。
  “但今天，这一切将要结束。”
  他身后的巨大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漆黑的、波涛汹涌的海洋。无数狰狞的巨型触手破海而出，轻易地将一只体型庞大的噬极兽撕成碎片。
  那是楚子航在加密文件中看到过的影像。
  “这是‘静谧之海’，这是‘利维坦’。”亚当的声音陡然拔高，“它不是我们的敌人，它是这颗星球为了自救，孕育出的原始武器！是净化一切外来侵蚀的摇篮！”
  “天枢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我们，有能力控制这股力量！用它，来彻底涤荡整个玛娜生态！”
  整个天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净化！净化！”
  “天枢万岁！大议长万岁！”
  底层的公民们，那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三等和四等公民，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眼中迸发出的是绝望尽头看到曙光的狂喜。
  “为确保此次‘净化摇篮’计划的绝对成功。”亚当举起一只手，压下了喧嚣，“我将组建天枢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远征军。而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他环视着空无一人的议会席，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将由我们天枢新的战神，‘理想国’的驾驭者，查尔斯担任！”
  “喔————！”
  欢呼声掀翻了天花板。
  查尔斯的支持者们陷入了癫狂，他们高喊着查尔斯的名字，仿佛他已经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私人会所里，方震和林岚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亚当，到底还是妥协了。
  查尔斯站在“理想国”的整备仓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胸膛剧烈起伏，狂喜和傲慢几乎要让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但是，亚当的话还没有说完。
  “同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邀请另一位强大的战士，‘代达罗斯’的拥有者，特等公民，楚子航先生，与查尔斯一同，担任此次行动的总指挥。”
  欢呼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全城哗然。
  楚子航？
  那个一当上特等公民就躲进豪宅里享受，再也没露过面的楚子航？
  让他和战神查尔斯一起当总指挥？凭什么？
  无数道质疑、鄙夷、愤怒的情绪，在天枢的各个角落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向那个久未出现的名字。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股冲上头顶的狂喜，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楚子航。
  又是楚子航！
  这个名字，像是跗骨之蛆，无论他爬到多高的位置，都死死地纠缠着他，阴魂不散。
  私人会所里，方震和林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们被迫站到了聚光灯下，亚当的这个决定，他们无法反对。
  反对，就是质疑“净化摇篮”计划，就是与全天枢的公民为敌。
  “好，好一招以退为进。”林岚低声自语，端起酒杯，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他们只能同意。
  但同意，不代表认输。
  林岚拨通了查尔斯的私人频道。
  “查尔斯。”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议长的决定，我们无法改变。但是，远征的路上，会发生很多意外。”
  “你的任务，多了一个。”
  “在抵达‘静谧之海’前，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楚子航。‘代达罗斯’的核心，必须拿到手。”
  “你，将是天枢唯一的英雄。”
  通讯切断。
  查尔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金属的整备台上，被他按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他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