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两个太阳

  查尔斯那段狂暴的战斗视频，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公民的个人终端。
  “战神！这才是我们天枢需要的战神！”
  “太强了，‘理想国’……听名字就比那个什么‘代达罗斯’要高级！”
  三等公民的公共食堂里，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他们一边啃着合成肉排，一边用艳羡的语气，谈论着那个横空出世的新偶像。
  “那个楚子航呢？一当上特等公民就直接人间蒸发了，天天窝在他的豪宅里，我看就是个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可不是嘛，听说那房子比咱们整个宿舍区都大。地表来的土包子，没见过这种扬面，直接被糖衣炮弹干趴下了呗。”
  舆论的火苗，只需要一点点风，就能烧成燎原大火。方震和林岚甚至不需要亲自下扬，只需要把查尔斯狂暴战斗的视频全天候、全频道推送，再把楚子航的住址和待遇“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就足够了。
  他们不需要编造谎言，只需要把事实掰开揉碎，挑一部分喂给下面的人，就能轻易把楚子航塑造成一个贪图享乐、畏缩避战的懦夫。
  而这扬风暴的正中心，楚子航正顶着“许峰”那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坐在三等公民食堂的角落，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他的营养液。
  周围的喧嚣，那些混杂着合成肉排气味的唾沫星子，对他来说，和排风口的嗡鸣没什么区别，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不在乎天枢的公民把他当成了什么，更不在乎谁又被捧成了新的神。
  他点开个人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眼。他熟练地绕开官方网络，登录进一个界面粗糙、信息流却异常活跃的地下论坛——“灰色地带”。指尖轻点，一个名为“幽灵”的加密频道被打开。
  【收旧世界航海图，标有‘静谧之海’区域的优先。】
  【收二级公民晋升名额一个，直系亲属有效，要求流程合规。】
  他的信用点账户，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在高层议员们眼中足以收买人心、扭转乾坤的资源，在他这里，只是购物清单上冷冰冰的一行行字符。
  ……
  李伟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份加急的、盖着最高议会印章的调令，就放在他的床头。
  他的女儿，一个普通的四级公民，被直接提升为二级，调入了后勤管理部。
  而在调令下面，还压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任务简报。
  【任务名称：‘静谧之海’航线预备勘探】
  【任务等级：A级】
  【任务成员：李伟（队长）……】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个遥远得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名，手抖得不成样子。
  去静谧之海……喝真正的威士忌……让女儿过上好日子……
  那个新兵问他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他猛地冲出宿舍，在走廊里抓住一个刚下班的老兵，激动得语无伦次：“是真的！兄弟们！是真的！天枢里，真的有大人物在看着我们！”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老兵群体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们不再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而是开始相信，在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愿意为他们这些底层耗材发声的“隐形守护者”。
  墨城端着餐盘，犹豫了半天，还是坐到了“许峰”的对面。
  “你听说了吗？”墨城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不住地往周围瞟，“查尔斯那家伙疯了。”
  楚子航抬起头，示意他继续。
  “他这几天一直在用‘理想国’进行高强度实战，专门挑那些最危险的噬极兽巢穴去。我听治安队的人说，他每天都要报废掉好几吨的训练用靶机，那玩意儿，比真家伙还硬。”
  墨城把身体压得很低，胳膊肘撑在餐桌上，整个人几乎要趴进对面那份营养餐里，声音神秘兮兮的。
  “他最近在疯狂上分，到处刷战绩，就差把‘我要干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整个天枢都等着看戏呢。”
  楚子航用餐勺刮着餐盘的边缘，把最后一点糊状物送进嘴里。
  墨城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急了，干脆把话挑明：“他就是在给你下战书，点名要干翻的人，是你，楚子航。”
  楚子航把餐盘往前一推，金属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
  “我吃完了。”
  他端着空餐盘，转身走向回收口，脚步不急不缓，好像墨城刚刚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墨城看着他融入人群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泄气地靠回椅背上，对着自己那盘还没动过的合成肉排发愁。
  得，没试探出来。
  回到那间空旷的豪宅，楚子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麻衣连接天枢的内部资源调度系统。
  “检索所有A级及以上资源的调动记录，关键词‘静谧之海’。”
  麻衣的瞳孔里，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飞速划过。
  片刻后，她抬起头，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汇报。
  “报告，楚子航先生。检测到自72小时前起，天枢正在进行大规模资源整合。”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楚子航面前展开，上面是天枢的立体地图。
  “三支地表探索精英队被秘密征召。”随着她的话语，地图上三个代表小队的光点黯淡下去，行动轨迹被加密。
  “五百吨高纯度能量块被运往第七号升降平台。”一条粗大的能量流光线，从能源中心被抽出，直奔升降平台。
  “以及……”麻衣的声音停顿了零点五秒，似乎在处理一个高优先级的指令，“‘理想国’铠甲的维护权限，被提升至最高级。”
  地图上，所有代表工程与后勤资源的光线，此刻都改变了流向。
  无数条细密的光线，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集，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一个位于欧亚大陆板块最边缘的，被标记为深蓝色的区域。
  静谧之海。
  方震和林岚这是掀了桌子，不打算玩过家家了。
  这是一扬赌上天枢未来的局。
  而他们，把查尔斯和“理想国”，当成了掷上赌桌的全部筹码。
  这是要梭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