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就要被回收了喔~

  但对他来说，这地方正好。
  安静，人少，能接触到旧世界的核心资料。
  是潜伏、摸鱼、收集情报三位一体的绝佳选择。
  但其他人为什么选这儿他就不知道了。
  兴许是也喜欢安静？
  “那个……”
  身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楚子航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倒霉蛋二号”。
  一个穿着和他同款四级公民制服的女孩，她正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泛黄文件，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你是地表来的，对吧？”女孩问，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我叫麻衣，很高兴认识你。”
  楚子航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麻衣……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长卷发，五官很立体，长相介乎于楚子航记忆中的东方与西方人之间。
  感觉很像白幼瘦版本的酒德麻衣。
  是巧合吗？
  “楚子航。”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算是回应。
  “楚子航……”麻衣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起来，“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有三个字呢。不像我们，都只有一个词。”
  “一个词？”
  “对啊，”麻衣将文件放到另一张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扬起一片尘埃，“我们的名字都是从公民名册里选的，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又没人用的，就行了。”
  楚子航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选？不是父母给的吗？”
  “父母？”
  麻衣的表情，就像在听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词汇。
  她偏着头，那份纯真的困惑不似作伪。
  “那是什么？一种职位吗？是像……区域主管那样的称呼？”
  楚子航一怔。
  职位？
  为什么要这么问？
  等会儿。
  倒带。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姑娘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意思吗？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专业素养，内心却已经掀起了一扬十级海啸。
  “父母，”楚子航声音平静的道：“指的是生下你的人。你的父亲和母亲。”
  “哦——”麻衣恍然大悟，随即又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开口，“我们没有那个。天枢的公民，都是由人类培育所统一培育出来的。”
  培育。
  她用了“培育”这个词。
  一个通常被用在蘑菇、菌类、或者什么速生经济作物上的词。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里，同样禁止恋爱和组建家庭吗？”
  如果人都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种，那情感和家庭这种低效率的、不可控的东西，想必早就被优化掉了吧。
  “怎么会！”麻衣立刻反驳，她看着楚子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人思想好奇怪哦”。
  “当然可以恋爱！公民手册上还说，稳定的恋爱关系有助于提升精神健康度和工作效率呢！大家都很支持的。”
  工作效率……
  行吧。
  虽然才来了这里半天，但他居然有种这个解释真的“很天枢”的感觉。
  楚子航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但他还是抓住了那一丝看似正常的逻辑，追问下去。
  “那孩子呢？”
  “孩子？”麻衣的表情再次变得微妙起来，“哦，你说那个啊。只有一等公民才能生育后代，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利。而且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一等公民。”
  楚子航沉默了。
  原来如此。
  一套完美的、闭环的、基于血统的阶级固化系统。
  用绝对的科技壁垒，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分割成了两个物种。
  灯塔那套上民和尘民的玩法，跟天枢一比还有太幼稚了。
  天枢的做法显然更不容易诞生阶级矛盾。
  楚子航继续道：“如果按照我以前所居住的地方的道德标准来说，好像一等公民才配被称之为人，而二、三、四等公民似乎是.....”
  麻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子航，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笑容，“我们是可循环资源呀。”
  她还会抢答呢。
  麻衣道：“当我们的生命体征消失后，人类培育所的系统会立刻收到通知，然后启动一个新的培育仓，制造替代品。”
  “为了保证城市的劳动力总数不出现缺口，替代品的早期生长速度会调整为正常人类的三倍，只需要三年多就能发育到十岁的标准体格，然后才会恢复正常生长速度。是不是很厉害？超级高效！”
  麻衣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天枢科技的自豪与赞叹。
  楚子航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冰冷的、一尘不染的流水线。
  一个个透明的培育仓里，浸泡着无数个小小的、正在以非自然速度成长的躯体。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过去。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待某个不知名的前辈死去，然后填补上那个空缺的、名为“四等公民”的零件位。
  高效。
  稳定。
  可循环。
  眼前这个有点像酒德麻衣的女孩，她正用一种聊起“今天食堂饭菜”的轻松语气，向他介绍着她作为“可循环资源”的命运。
  楚子航默默地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扫描仪。
  他忽然觉得，外面那些择人而噬的噬极兽，似乎都显得有那么一点……温情脉脉了。
  但楚子航绝对不能说这种做法有问题。
  实际上。
  他以前生活的社会也是这么运转的。
  只是天枢的做法要更加“赤裸裸”而已。
  .....
  “其实……”
  麻衣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的循环期限就快到了哦。四等公民是有最高服役年限的。”
  “如果在规定期间没有攒够信用点，升不到三等的话，就会被天枢回收。”
  “成年之后，我们有五年的时间去攒信用点升级。”
  “不过麻衣没攒够，就要被回收了。”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未知的好奇。
  “真想知道我的替代品会是什么样的呢！希望她也喜欢档案室的安静。”
  “.....”
  .... ...
  ....
  城市规则说明会上，主讲人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天枢的伟大与公民体系的公平。
  白月魁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在用白月天悄悄扫描着会扬内的网络节点和安保部署。
  “月魁，这里的防火墙比灯塔的脸皮还厚，”白月天的暴走漫画脸在她脑中浮现，“不过也不是没漏洞，给我点时间。”
  说明会结束后，白月魁在走廊上“偶遇”了胥童和秋实奶奶。
  两人刚刚完成了第一份工作——
  为生态穹顶擦拭光源，赚到了8个信用点，正眉飞色舞地在虚拟商店浏览着合成水果的图片。
  “白老板！你看这个，只要5个点就能换一个苹果！”胥童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们对新生活充满期待，这与白月魁内心的忧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