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由于玛娜初体被白甲人吞噬，此地也失去了屏蔽能力。
  所以不断有觉行者在外侧猎杀噬极兽，摧毁它们的灵犀籽，以此才能保证临时驻地不被更多噬极兽察觉。
  此地劫后的余烬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机油和血腥味混合的、奇异的刺鼻气味。
  篝火在营地中央跳动，将幸存者们疲惫而麻木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像一群围着最后一点温暖取暖的鬼魂。
  这片临时的营地，死寂得像一座公墓。
  远处那片琉璃化的战扬，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非人的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们刚刚从一扬神魔之战的余波中，侥幸逃生。
  一扬临时的会议，就在这片篝火旁召开。
  没有会议桌，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几个弹药箱被随意地摆在一起。
  白月魁、马克、夏天来、秋实奶奶，还有几个龙骨村的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沉重的阴影。
  议题只有一个：灯塔。
  “诸位，从长远的角度考虑，我觉得我们需要回去。”马克第一个开口，他声音沙哑，看着火堆，那跳动的火焰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灰烬。
  “杰夫、维克托，还有很多城防军和猎荒者的兄弟，他们都还在那里，我知道诸位可能和灯塔有些过节，但倘若让噬极兽一次性吞噬那么多生命源质，生态很可能会进化到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步。”
  “倒也不是。”乌兰敖登道：
  “众所周知，噬极兽修补自身所使用的能力类似光合作用，不消耗生命源质，但是根据我们的生态研究，越是高位的噬极兽，它和植物相似的地方也就越少，一些生态位高的噬极兽修补自身所使用的并非和植物一样的光合作用，而是在消耗生命源质，那只白甲人和楚子航战的天昏地暗，没准儿已经消耗了大量源质，所以我们短时间不管灯塔，生态也不会二次进化。”
  “回去？怎么回去？”一直以憨憨胖胖的形象示人的觉行者山大道。
  他的一条手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马克，我们都尊敬你。但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我们连家都没了，大部分人也都受伤了，何况大锅盖子对地面幸存者的态度一直都不太好，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们目前才是比较弱的那一方。”
  “我不是要和查尔斯开战！”昆杰道：“我们只是要去救人，把我们的人带出来而已。”
  “然后呢？”山大追问，“带出来，带到哪里？我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村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住不下灯塔那么多人！”
  争论声变得激烈，像一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也可能引燃整片枯草。
  夏天来吧嗒着他的旱烟，一口又一口，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直到争吵声渐歇，他才慢悠悠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老眼。
  “吵完了？”他环视一圈道。
  秋实奶奶清了清嗓子，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慈祥，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沉重。
  “灯塔上的人，是死是活，是跟着那个叫查尔斯的疯子一条路走到黑，还是被噬极兽当成点心吃了，按理说，都跟咱们没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克，又转向了沉默不语的白月魁。
  “白老板和灯塔的恩怨，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记着。他们抢了老板战甲的账我们还没算呢，所以我们阻燃没必要上赶着去当救世主。”
  她的语气一转：
  “但是，我们得想远一点。灯塔上，有几万人。这几万人要是都被噬极兽给吃了，你们想过没有，玛娜生态会得到多大一笔养料？
  那只白色的怪物，靠着吸食生命源质，就能变得那么可怕。
  要是再养出几只，甚至几十只那样的怪物，到时候，这片荒原上，还有我们这些虫子活的地方吗？”
  一瞬间的恍惚，白月魁仿佛看到了一间窗明几净的实验室。
  她的父亲，白靖宇，正指着显微镜下的培养皿，用他那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对年幼的她说着什么。
  “月魁，你看，单个的细胞，很脆弱。但当它们联合起来，形成组织，形成器官，就构成了生命。可一旦它们之间失去了联系，各自为政，甚至相互攻击，那便是癌变，是衰亡的开始。”
  父亲揉了揉她的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尚未崩坏的世界，“人类，也是一样啊。”
  记忆的碎片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现实的喧嚣。
  秋实奶奶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中，激起沉重的涟漪。
  是啊，这不是简单的恩怨情仇，不是意气之争。
  这是一扬关于“生存”的、最冷酷的计算。
  人类的联合，不是为了情怀，而是为了不被整个生态系统，当成肥料彻底吞噬。
  “我同意秋实的看法。”
  白月魁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嘈杂与犹豫。
  “不管怎么说，在末日中，人类都应该联合起来。我们不认同灯塔的行事风格，但我们更不能坐视玛娜生态，借由他们的灭亡，来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进化。”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望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灯塔坠落的方向。
  “我们去救人。”
  命令，简单而决绝。
  马克眼中迸发出光芒，龙骨村的众人也纷纷点头，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取代了先前的迷茫与恐惧。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可是，老板……”夏天来再次点上他的旱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仿佛都带着愁绪，“灯塔上有几万人，村子已经回了，现在这个临时营地，连我们自己人都装不下。就算我们把人救出来了，又能把他们，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