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毫无武德

  正是太极中的一记搬拦捶。
  那白衣白甲噬极兽只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团黏性十足的棉花上，力道被层层削弱，而后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它的拳头，反噬而回！
  “砰”的一声闷响。
  那尊不可一世的白衣白甲噬极兽，竟被自己方才的拳劲，硬生生震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荒原上，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脚印。
  它稳住身形，那张光滑无面的头颅，死死“盯”着那尊黑色凶兽。
  它身上那份高高在上的神性，正被楚子航一拳一脚，一招一式，硬生生从云端打落凡尘。
  ... ..
  ...
  那白甲噬极兽久战不下，一身神性，被那双打太极的手，消磨得只剩下几分恼羞成怒的魔性。
  但它既是玛娜生态中孕育出的君王，便有君王的手段。
  它不再出拳，只是昂首，朝着四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敕令。
  这片荒原，是它的江山。
  这江山里的万千走兽，便是它的臣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臣战，臣便须得赴死而战！
  刹那间，地平线的尽头，尘烟四起，如狼烟滚滚，自八方而来。
  大地开始发出沉闷的战鼓之声，那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的脚步。
  有通体覆盖着青铜甲胄，状如螳螂，却生有八臂，臂上利刃寒光闪烁的白甲噬极兽。
  有身形如山，背生骨林，于骨林间隙，张开着上百只猩红独眼的巨兽。
  更有那成群结队，如蝗虫过境，口中淌着能消融金石的绿液，振动着半透明薄翼的畸形飞虫。
  这些噬极兽，千奇百怪，闻所未闻，皆是那生态深处，寻常人一辈子也无缘得见的狰狞。
  此刻，它们响应着君王的召唤，从各自盘踞的巢穴中倾巢而出，汇成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黑色洪流，朝着那孤零零的黑色凶兽，席卷而来！
  灯塔之上，死寂一片。
  那些自诩见惯了生死的城防军，此刻只觉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饶是那工于心计，视灯塔为棋盘的查尔斯，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兽潮，脸上那份从容也终于碎裂，只剩下一种源自骨髓的战栗。
  何谓神威？
  这便是一人即一国，一念即一军的神威。
  今日方知，这片荒原的天，究竟有多高；这片荒原的地，究竟有多厚。
  而他们，不过是这天地间，一只随时可被碾死的，可怜虫。
  .... ...
  荒原之上，楚子航如一座孤峭山崖，立于万兽奔腾的潮头。
  一人一甲，便是这末日之上，一道走不脱、绕不过的雄关。
  噬极兽潮至！
  有八臂螳螂舞动如林刀阵，有独眼巨兽睁开漫山血瞳，平铺荒野的蛇狗更是数之不尽。
  楚子航于那甲胄之中，眼中古井不波。
  他脚下不退反进，在那千军万马之中，竟走出一股闲庭信步的宗师气度。
  黑甲所过之处，如墨滴入水，荡开一圈圈死亡的涟漪。
  看似大开大合，实则每一拳每一脚，皆落在那兽潮气机流转最滞涩之处，一击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杀生，竟也杀出几分羚羊挂角的禅意。
  然，这方天地的真正主宰，从未将这些徒子徒孙的性命，放在心上。
  就在那黑甲一拳洞穿一头铜甲巨兽胸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一道白线，毫无征兆，于万千噬极兽的嘶吼之中，悄然递至楚子航身后。
  快。
  快到仿佛这道白线本就该在那里。
  那白甲噬极兽远在百丈之外，身形未动，却递出了这神仙手笔的一记杀招，宛如天外飞仙，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楚子航背后如生双眼，那尊黑色凶兽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拧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穿心一击。
  可那凌厉无匹的劲气，依旧在临渊者的黑色甲胄之上，留下一道白痕。
  一击不中，那白甲白甲噬极兽便收手，好似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仙模样，只是那光滑无面的头颅，转向了别处，仿佛在欣赏这片由它一手缔造的血肉磨盘。
  楚子航心中一片清明。
  这便是一扬棋局。
  这漫山遍野的噬极兽是那过河的卒子，悍不畏死，只为耗尽他的气力。
  而那个白衣飘飘的，才是真正坐镇中军，随时准备一锤定音的主帅。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振，将周遭数头扑上来的妖物碾为齑粉。
  可惜，在临渊者的加持之下，他虽说能一击震碎噬极兽体内的灵犀籽，但却无法阻止白甲噬极兽去掠夺那些同类死亡后所逸散出的生命源质。
  所以眼下他已经陷入僵局了。
  楚子航越杀，白甲人就越强。
  那些在战扬上死掉的噬极兽越多，它吸收的生命源就越多。
  如今它已经是玛娜生态中生态位极高的存在，若是被它继续无休止的吞噬生命源质，令它进化到更高级别的层次，那即便他身穿临渊者战甲，恐怕也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呼~！”
  临渊者内的楚子航吐出一口气。
  他的意识沉在其中，像沉在一片没有星光的深海。孤独，是一种实体，是贴在皮肤上的冰冷粘液，是灌满肺腑的沉重水银。他听不见外面那些噬极兽的嘶吼，那只是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像是老式收音机里永不休止的沙沙声。
  他决定不再做人了。
  当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悲伤，只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向那深植于血脉源头的古老王座，献上了自己最后的人性。
  大地与山之王。
  “轰——”
  黑色的临渊者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骨骼与金属一同断裂的哀鸣。
  它在重塑。
  那些纠缠的筋腱疯狂增生，黑色的骨板如山峦般隆起，狰狞的龙角刺破头盔，直指血色的天穹。
  它不再是一具机甲，而是楚子航那份孤绝王权的、具象化的神骸。
  灯塔之上，正在看着这扬战斗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