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地为炉！

  远方那道猩红烟柱，如一根撑天之柱，上抵苍穹，下连九幽，搅得天上一片血色混沌。
  白月魁立于哨塔之巅，一身白衣，在猎猎风中不动如山，那张向来淡然的脸上，此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未下令迎敌，未曾多言一句，只吐出最简短也最沉重的号令。
  “全村，归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村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碎星，埃隆！启动预案！”
  那一声源自太古的怒吼，余威未散，依旧在众人心头震荡。马克几人只觉胸口发闷，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那是生命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时，最原始的战栗。
  “还愣着干什么！”麦朵清脆的嗓音如一道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小姑娘脸上没了平日的活泼，满是焦急与坚定，“快去帮着疏散孩子和老人！”
  麦朵的话让马克瞬间回神。他眼中残存的恐惧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属于队长的责任。他看向自己昔日的队员，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墨城，冉冰，带人去东边！昆杰，跟我守住西侧通道！动起来！”
  这是他们来到龙骨村后，第一次接到真正的命令。
  不是翻地，不是筑墙，而是守护。
  墨城和冉冰不再犹豫，转身冲向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黑烟与咆哮，几台钢铁巨兽从村子各处的伪装棚屋下被开了出来。
  那是一台经过魔改、车窗焊死、周身布满尖锐钢板的旧世界校车，车头顶上还焊着个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撞角，看上去像一头发怒的铁皮野猪。
  还有几辆底盘极高的农用拖拉机，后面拉着焊了铁皮围栏的巨大平板，以及数台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造型各异的沙地越野车。
  这些丑陋而实用的载具，就是龙骨村的诺亚方舟。
  埃隆教官一脚踹在校车的轮胎上，对着驾驶室里一个年轻村民吼道：“踩油！没吃饭吗！这破玩意儿就是要哄着它才肯走！”
  村民们没有哭喊，只是沉默而迅速地行动。壮年人将老人和孩子一个个抱上车，女人们则飞快地将一袋袋物资和水囊抛进车厢。
  墨城看着这番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出神。在灯塔，他见过的只有冰冷的秩序，或是崩溃时的绝望。而这里，是混乱中的坚韧。
  “别看了！过来搭把手！”昆杰扛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脸都憋红了，“妈的，在灯塔开机甲，到这儿来搬箱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稳稳地将箱子扔上了拖拉机的平板。
  冉冰则温柔地将一个吓得直哭的小女孩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把她送到了她母亲身边。
  马克站在车队与村口之间的空地上，手中紧握着那根粗大的木桩，他成了所有人视线里的一座山，只要他还站着，身后的人就感到安稳。
  车队很快集结完毕，在埃隆教官的指挥下，没有驶向村口，而是转向村落后方的一处峭壁。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括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山壁，竟从中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闪烁着应急灯光的巨大隧道入口。
  .... ..
  ....
  村口，天枢小队的那位队长科尔，非但没有半分撤离的意思，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光芒。
  “所有非必要设备关机！启动‘静默方舟’协议，最大化数据记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身后的队员们闻令而动，脸上虽有惧色，动作却依旧精准如机械。他们放弃了防御，放弃了警惕，将所有能源都汇集到了记录与分析上，仿佛眼前不是一扬灭顶之灾，而是一扬最盛大的科学盛宴。
  白月魁注意到了科尔的举动，冰冷的目光从哨塔之上投下，如两柄出鞘的利剑。
  “科尔，如果你的行为，给龙骨村带来任何一丝额外的威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风都为之凝固的寒意，“我保证，‘天枢’这个名字，会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消失。”
  两人间的空气，仿佛降至了冰点。一边是守护家园的决绝，一边是探求真理的狂热，在这末日的天地间，形成一种诡异至极的对峙。
  高空之上，风声凄厉。
  化身游隼的楚子航，只觉精神深处传来一阵阵被抽空的疲惫。维持形态，释放威压，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那本就不充裕的心神。
  他判断，那远方的威胁，已不是被动威慑所能撼动。必须，试其虚实。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只盘旋的巨隼，双翼一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
  就在即将撞上门楼的前一瞬，光与影仿佛在他身上扭曲。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拉长、重塑。
  下一刻，那个赤着上身的青年，已稳稳立于门楼顶端。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但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队长……”科尔的副手看着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的一幕，声音都在发颤，“生物形态急速转换……这，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对源质能量的理解！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科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门楼上的那个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楚子航无视了下方所有的目光。他站在那饱经风霜的横梁之上，遥望远方那道猩红，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他决定，动用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言灵！
  天地为炉！
  来自青铜与火之王的炼金术，随着他意志的驱动，四周的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的共鸣。
  肉眼看不见的火元素，那些飘散在风沙中的金属微粒，仿佛受到了无上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
  一团炽热的光球在他手中成型，旋转，压缩。起初如萤火，转瞬化熔岩，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温度急剧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