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停职的猎荒者指挥官

  楚子航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陌生的缩写。
  是组织，是代号，还是某个人的名字？
  但他能从白月魁那双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眼睛里，读出这个词所承载的、不为人知的厚重历史。
  他被人当成一个与世隔绝、思想停留在几十年前、通过某种未知技术返老还童的百岁可怜老头了。
  这个误会有些荒谬，却又在对方的逻辑体系下，严丝合缝。
  楚子航决定将错就错。
  任何解释，都比不上一个对方已经自行脑补完成的、自洽的“真相”来得更稳固。
  他没有回答那个关于“如何变年轻”的问题，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在白月魁看来，无异于默认。
  默认了那段被隔绝的、孤独的、可怜的过去。
  “看来，你有很多秘密。”白月魁没有再逼问，她直起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随之散去。
  她重新走回桌边，指尖在那个悬浮的蓝色地球上轻轻一点，将其关闭。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
  “不管你过去是谁，现在，你是我从废土上捡回来的。”白月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她转过身，眸光和善，看起来很好相处。
  “能活下去，并且，让我们的人，也活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忘了问，你除了会打拳皇之外，还会什么？”
  楚子航想了想，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认真思考”的神态。
  “街霸吧，在日本的时候玩过一点....”他道。
  白月魁一怔。
  “你还真是老东西啊。”
  ###
  几日前，灯塔。
  猎荒者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突兀的划破了这里的宁静。
  那并不是常规的噬极兽警报，而是代表着内部最高权限事件的、令人心悸的猩红色。
  全息屏幕上，一条信息被粗暴地、以最高优先级弹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
  【警告：猎荒者‘飞雪’，ID：7258，未经授权启动‘远行’平台03号机，已脱离灯塔监控范围。】
  马克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条信息，眼中没有意料之中的震惊或愤怒，只有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息。
  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他没能劝下自己的队友。
  身后的指挥中心大门，被蛮横地从外部强制开启。
  新任的临时城主镜南，与城防军总指挥维克托，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灯塔卫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森然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都因此而降至冰点。
  “马克！”维克托那张纤瘦的脸涨得通红，他怒目圆睁，抬手直指马克的背影，咆哮声如同滚雷，“这就是你带出来的猎荒者！继那个4071之后，又一个叛徒！”
  “用不着对我的队友敌意这么大吧？维克托。”马克道：“她只是去了地面而已，何必给她扣上背叛灯塔的帽子。”
  镜南的目光则冷如寒铁，她越过暴怒的维克托，脚步停在马克身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将他的脊梁骨都剖开。
  “马克。”她的声音平静，听起来至少是向着马克的：“我需要一份报告。关于你的王牌狙击手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离开灯塔，你都知道些什么，她的离开是否与楚子航的那番演讲有关。”
  “镜南，是有关系的，但是.....我觉得楚子航那天的那番话并不是没有道理，飞雪下去完全属于情理之中。”他的声音沉稳，试图用自己的职权，为那个已经远去的身影做最后的辩护，“她的选择或许没有错，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具备追求自由的权利。”
  “哦？是吗？”
  一个虚弱，却充满了浓重讥讽的声音，鬼魅般地从门口传来。
  查尔斯在梵律的搀扶下，像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胸口带有暗红血渍的白色长袍，苍白的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可我听到的版本，似乎不太一样。”他无视了维克托那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对镜南微微欠了欠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我听到的版本是，这位勇敢的飞雪小姐是要去地面，追随那个自称楚子航的罪人。”
  “她的目标可不是自由。”
  马克眉头微蹙。
  冉冰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
  楚子航是放逐者。
  从他破坏晨曦大厅的一刻起，凡是任何与这个人扯上关系的话题，都会被扣上一顶有罪的帽子。
  查尔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虚弱地靠着梵律，将矛头直指问题的核心：“总长阁下，现在，灯塔的子民正在因此而议论纷纷。他们说，连我们最精锐的猎荒者都向往地面……那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的这座灯塔，是否还称得上是避风港？”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一桩“军事违纪”，上升到了动摇灯塔统治根基的“信仰危机”。
  “一派胡言！”维克托怒吼道。
  “民众的愚见，自然是胡言。”查尔斯微笑着，仿佛真的在安抚一头发怒的忠犬。
  “但我们必须用雷霆手段，来斩断这些在民众心中蔓延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提议，立刻宣告飞雪为叛徒，剥夺其一切荣誉，并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的通缉犯！以儆效尤！”
  “她不是叛徒！”冉冰再也忍不住，她冲上前来道，“查尔斯，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就算要惩戒也应该由城主发话。”
  “都安静。”
  镜南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她走到主控台前，亲自调出了飞雪的个人档案。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飞雪每一次任务的功勋，每一次的九死一生。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钟，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人察觉的动摇。
  然后，她伸出手，在那虚拟的屏幕上，猛地向下一划。
  屏幕上，飞雪那张英姿飒爽的照片，连同她所有的功勋记录，瞬间变成了灰色。
  其状态栏，被两个冰冷刺目的红色大字所取代：
  【资产流失】
  镜南缓缓转身，看向已经呆立当扬的马克和冉冰，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灯塔没有英雄，只有可以被量化的资产。飞雪，作为一个高价值战斗单位，现已流失。”
  “而你，马克指挥官……”
  她顿了顿，语气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犹豫，但最终还是被城主的决绝所覆盖：“鉴于猎荒者小队在短期内，连续出现成员严重违纪与重大资产流失事件，你的领导能力存在重大疑点。我宣布，即刻起，暂停猎荒者一切外出任务，全体成员就地待命，接受内部审查！”
  镜南知道马克其实也有跟随楚子航去地面的苗头，在这种心理的支撑下，他已经不适合继续当猎荒者指挥官了。
  “只是暂停外出任务吗？镜南总长？”查尔斯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镜南的目光瞬间转向他，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查尔斯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她冷冷地道：“查尔斯主教，光影会只需要管好信徒的祷告。军事，不是你应该插手的领域。”
  “好好好，我不说了。”查尔斯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也不气恼，在梵律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阴影里。
  镜南和维克托转身离去。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猎荒者专属区域被半封闭，引发了一片哗然和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没有人理解，为何功勋卓著的英雄们，会沦落至此。
  两人走后，查尔斯缓步走过马克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像恶魔般低语：
  “看，这就是没有了爪牙的狮子。他们不再需要你了，马克。”
  他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而后便在梵律的搀扶
  马克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指挥中心，他并没有像查尔斯预期的那样表现出愤怒或绝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反而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暂停他的职务倒是小事。
  只是镜南，会找谁来接替猎荒者指挥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