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明天带你去杀人

  时间凝固了。风停了，远处霓虹灯的嗡鸣也消失了。就连墙角那只准备翻垃圾桶的机械鼠，都保持着一个前爪抬起的姿势，仿佛系统瞬间卡顿。

  楚子航那挺拔的背影，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僵硬。

  巷子尽头的三个鸟嘴面具人，更是集体陷入了沉默。他们那身代表着古老、神秘、秩序的长袍，在这一刻，显得有点滑稽。他们可能预演过无数种情况：容器的激烈反抗，容器的迷茫求助，甚至容器的当扬崩溃。

  但他们绝对没有预料到，这个被选中的“钥匙主人”，这个世界的未来守护者，在面临决定世界命运的抉择时，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询价。

  这感觉就像，灭霸集齐了六颗宝石，正准备发表毁灭宇宙的就职演说，结果底下有人举手提问：“哥们，你这手套，拼夕夕砍一刀能包邮吗？”

  领头的渡鸦，那惨白的面具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后台紧急更新应对程序。

  “金钱，是旧世界的枷锁。”渡鸦沙哑的声音，试图将歪到爪哇国的议题强行拉回来，“我们能给你的，是超越金钱的权力。”

  “你将成为星学会的核心成员，获得调动‘清道夫’的权限。你将接触到世界的真实，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未来，当这个世界的秩序被重塑，你，路明非，将是新世界的奠基人之一。这是永恒的荣耀，是金钱无法衡量的价值。”

  渡鸦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路明非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开始画大饼了。

  这套话术他可太熟了。什么“公司正处于高速发展期，现在加入就是元老”，什么“我们不看重短期利益，我们看重的是星辰大海”，翻译过来不就是“兄弟，先别谈钱，跟我一起为梦想窒息，等公司上市了给你期权”。

  他一个三和大神，被黑心工头用这套话术骗过的砖，能从海城下城区一直铺到上城区。

  他妈的，连异世界入侵都开始搞职扬PUA了？卷到这个份上了吗？

  就在路明非准备发挥他胡搅蛮缠的特长，问问对方五险一金交不交、加班有没有调休的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极具科技感的提示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巷子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路明非手腕上那个破旧的游戏终端。这玩意儿是他从垃圾堆里淘来的，除了能玩点盗版小游戏，唯一的通讯功能，就是接收催缴水电费的通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屏幕上，一条信息弹了出来。不是催缴通知，而是一条来自海城中央银行的转账确认信息。

  【您的尾号7474账户于海城时间23:41收到转账：1,000,000.00信用点。当前可用余额：1,000,003.50信用点。】

  路明非：“……”

  他眨了眨眼，把屏幕凑到眼前，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一长串的“0”。

  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

  一百万！

  他那三百五十块的存款，后面跟了六个零！他这辈子见过最大额的钱，是游戏《废土豪侠》里的一串虚拟数字。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地扔进了过山车里。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是预付款。”

  楚子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从现在起，你的命，连同你体内的‘星核’，都属于我背后的‘卡塞尔’。你为我做事，我付你薪水。”

  “活下来，完成任务，你会赚到更多。”

  “死了，这笔钱会作为抚恤金，捐给下城区的孤儿院。”楚子航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你也是孤儿，算是回馈社会。”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渡鸦那套关于“荣耀”和“未来”的宏大叙事，在这一百万信用点的冰冷数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路明非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几个还保持着招揽姿势的鸟嘴人，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用钱砸人的“外星人”老板。

  一边是画大饼的精神股东邀请。

  一边是给预付款的现金雇佣合同。

  这道选择题，还需要思考吗？对于一个连明天日结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三和大神来说，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楚子航。

  他对巷子那头的渡鸦，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

  “他给钱了。”

  渡鸦：“……”

  他身后的两个鸟嘴人，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

  世界守护者的尊严，星学会千百年来的逼格，在这一刻，被“他给钱了”这五个字，击得粉碎。

  渡鸦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里，仿佛有无尽的黑暗在翻涌。

  “你会后悔的，钥匙的主人。”

  “你会发现，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而那些东西的账单，你一分钱都付不起。”

  话音落下，三个鸟嘴人的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航。

  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百万信用点的铜臭味。

  路明非还保持着那个指着楚子航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全靠一股“我发财了”的信念撑着。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那串数字还在。

  不是幻觉。

  他，路明非，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尘埃，现在是百万富翁了！

  他可以在上城区买一个……豪华厕所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狂喜，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不是被钱砸中了，而是被一整个铸币厂给活埋了。

  他看着楚子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是该表忠心，还是该喊老板好，或者干脆学电影里那样跪下叫爸爸？

  然而，楚子航根本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公寓的钥匙在你的口袋里，自己回去。”

  楚子航将那个拷贝了数据的U盘收好，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等！”路明非下意识地喊道，“那我接下来干嘛？”

  楚子航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楼下等我。”

  “带你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