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 95 章

作者:卿隐
  刘顺搬来了绣凳,铺上了苏绣软垫,而后又亲捧了碗酸酸甜甜的温热果茶过来,呈递到她手里。

  “您在这稍候,殿下很快就会过来。”

  陈今昭点点头,刘顺便低眼只看双脚的后退出去。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指尖似有若无的抚着碗壁。

  也就是之前她未往此间来想,如今再看,处处皆是破绽。

  姬寅礼从外头大步踏进内寝,刚绕过五彩琉璃屏风,就见榻前之人正捧着茶碗安静坐着,眸光低垂,凝神如画,烛光轻晃着她那如玉的侧颜。

  眼前这幕,无形中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只觉胸腔那颗浮躁的心都似刹那安稳下来。

  他的脚步不由放轻,嗓音也轻柔下来,“等久了吗?”

  陈今昭赶忙起身,手里茶碗也搁置在旁边小几上。

  “没有,臣也只是稍候,殿下的政务要紧。”

  他拉过她温软的手,习惯性的将人往怀里一带,刚欲俯身托臀抱人入榻,却听她嘶声吸口气,浑身也瑟缩了下。

  第一时间将人拉开,他疾速将她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她难受皱起的面庞上。声音顿时发紧,“你哪处不适?”

  陈今昭见他似乎又想朝她靠近,此刻真恨不得能弓起身,连连疾退。他躯膛硬邦邦的,铜打铁铸似的,刚她胸口撞上去,简直似万千钢针刺胸,真是痛煞了她。

  “殿下,臣近来不知为何,时常胸口刺痛,针刺一般。”

  抢在他出声唤太医前开口,她缓口气,捂胸皱眉,“臣今日身体着实不适,殿下若无要事,容臣退下回去歇着了。”

  姬寅礼这瞬想到了什么,刹那只觉口干舌燥。

  他的目光在她胸口处落上半息,而后重新落回她轻皱的眉目上,柔声道,“那你回去歇着罢。若实在难受,就拧了热巾帕敷上,或能缓解一二。”

  陈今昭勉强应是。

  走到寝门处时,她停步回了身,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殿下,臣还有一事相问。”她朝他躬身行一礼,“下月就到了臣的弱冠之礼,容臣多嘴问一句,臣的字,您还要取吗?”

  姬寅礼的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

  陈今昭保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静候他的答案。

  “你起身,先回去。”他道,语气平缓却不容拒绝,“此事我自有章程。”

  “是,殿下。”

  寝殿门口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姬寅礼却长时间没有收回眸光,想着对方那一瞬间的失落神态,胸腔内突兀生了股发闷的不适感。

  这一夜,陈今昭睁眸望着帐顶,整整一宿未眠。

  接下来的几日,好似一如往常。

  每日散朝或下值后,她依旧会来昭阳殿,陪殿内之人用一顿膳。膳食中依旧会有那道味道古怪的热汤,她也一如既往的饮尽。

  但两人间的氛围却是不同了。

  姬寅礼何等敏锐之人,对方待他的疏离,焉能感受不到?

  他烦躁,恼怒,想对她质问一番,但对方任他喂汤、任他靠近接触、搂抱亲近,他要她什么她都依言照做,与她说话亦会回应,要他想质问都无从着手。

  但她对他的生分却确确实实!她面对他时显露的情绪渐少,非必要不与他对视、说话,更多的时候是手搭膝上垂眸静坐着,寡言无声,似无形中与他划清了界限。

  这个认知让他难堪,又生怒!

  这几日他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短短不过五日,华圣手就过来给他施了两次针灸,劝他要戒骄戒躁,莫要动怒。

  深夜,姬寅礼站在殿门口,连鹤氅都未披,就这么立在初冬寒风里,任风刮来的雪沫子凌乱扫在他晦沉不明的面上。

  “刘顺,你说她如何想的?”

  “奴才觉得,或许陈大人她,也需要时间适应罢。”

  刘顺为难又迟疑的回道。其实他隐约察觉那陈探花好似不大想嫁给殿下,但这话无疑是要戳他们殿下的肺管子,他哪里敢说。

  “适应吗?我给她时间。只要不过分,她要多久,我给她多久。”姬寅礼眼眸望向南街的方向,长久凝视,“但愿,她要的只是适应。”

  十二月初,陈今昭告假的折子送到了昭明殿。

  此时姬寅礼正在用早膳,闻言搁了碗筷,直接拿过折子展开迅速看过。

  “她身子怎么了?为何会腹部疼痛?”

  他们有段时日未见了。

  有些话未曾挑明,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暂不想直面她无形中的疏离,亦想给她时间想清楚,遂这些天都未召她入昭明殿,而是让她在偏殿用膳。

  乍然听闻她生病了,他突然想起曾经她受了惊吓回家后,发了急热又呕又吐的事,脸色不由微变。

  “殿下莫急,是陈大人她、她的初潮来了。”

  刘顺小声说完这句,就退远了些。

  姬寅礼握着折子站在案前,浑身的肌肉都绷直僵着,长久没了反应。倏地他推开椅子疾步朝外走,脚步仓促,袍摆带翻了花瓶也不顾,冲出了寝殿,驻足在了殿门口。

  他抬眸遥望南街的方向,胸口灼热,眸里洇开激荡。

  “她……”出口的音有些失调。他用力呼吸几番,竭力压了狂乱的情绪,好半会堪堪平复下来,方再次开口,“她如何了?”

  “总归是有些难受的。”刘顺道,“这会卧榻难起,勉强用了两口热粥就又躺下睡了。”

  姬寅礼听闻,脑中立即闪过她面容苍白,恹恹弱息蜷缩床榻的画面。当即难以按捺,此刻他恨不得立即见到她。

  刘顺伺候的久了,见此刻他主子这般神态,便赶忙抢在其开口要求备马前说道,“陈大人还托人捎了话过来,道是这几日望能允她在家中安生歇着,待身子骨利索后,她便会亲往昭明殿,来给殿下请安。”

  此话成功让姬寅礼前往探望的念头偃旗息鼓。

  而话里隐含的另层深意,也让他的情绪几番浮沉。

  “送些补气血的东西过去,还有暖炉、月事带等物件,也都别落下。内寝多宝阁里还有副暖玉镯子,你去找找,一并给她送去。”

  嗓音里似压着力道,说话的时候他眸光始终不离南巷方向,似要穿透重重宫阙、条条长街,直抵永宁胡同的某户人家里。

  “去告诉她,将养身体最为要紧。这几日好生养着,莫受凉受寒,莫多虑多思,无论有何事,且等来日再说。”稍顿,语气缓和了下来,“告诉她不急,我在昭明殿里等她来。”

  三日来,陈今昭的确是依言在将养身体。

  受昔日那烈性药的缘故,此番初潮来时,于她而言,这滋味的确是不好受。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努力养好身子,以求日后来月信时能少遭些罪。所以来初潮的这几日,她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抱着暖炉缩在榻间取暖,只要精神稍好些,就赶紧用些热腾腾的补品,争取将气血补回来。

  至于烦扰她的那些事,也暂被她抛之脑后。

  该想明白的,前些日子她都已经想的透彻,多思无益,现就只等她亲往昭明殿后,看最终结果如何。

  她初潮来了三日,后又告假了两日休养。

  在第五日华灯初上时,她穿好绯色的官袍,束了发戴上官帽,披了件新做好的孔雀蓝斗篷,对镜整理妥当后,走出了家门。

  长庚驱车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宫门口。

  “少爷,到地方了。”

  长庚说着就要像往常般下车牵马,没成想却被车内人叫住,“不必下车,一会驱车直接入宫。”

  陈今昭揭开车帘,向宫门前守卫出示了令牌,很快,宫门朝两侧大开。

  “驱车直接入内。”她吩咐长庚,“我来指路。”

  青篷马车走宫中驰道,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昭明殿前。

  陈今昭下了马车,对长庚低语道,“不必等我,一会有宫监送你出宫,你就驱车离开归家就是。回家不必多言,只道我有事需留宿宫中。”

  眼见这会刘顺已匆匆出殿,她就止了声。

  长庚从来对她言听计从,闻此也不多言,只点头应是。

  “陈大人,腊月天冷,您快随奴才进来。”

  刘顺忙不迭的招呼她入殿,心道好在有暗卫快马加鞭的提前将消息递进了宫,要不这位冷不声的就驱车过来,乍然见了人,还不得惊得他跟他主子一跳。

  “一会还得有劳大监派人送我家常随出宫。”

  “奴才待会出去就着人去送,您尽管将心放肚子里便是。”

  刘顺带着她穿过外殿,引到内寝。

  陈今昭进殿这会,恰好宫人们端着碗碟出殿,瞧着菜肴整齐,似没怎么用过。

  她不免迟疑的小声问道,“刚殿下可在用膳?我来的可不是时候?”

  “只要您来,都是时候。”刘顺话说得好听,“大人是殿下的心腹爱臣,深受殿下的赏识信任,您什么时候来,都成。”

  将人引到内寝殿门处,他就躬身退下了。

  寝门半掩,里面些许光线透了出来,打在朱漆殿门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陈今昭在殿内处站了会,而后推门而入。

  里面的人并未如往常般坐在榻边候着,却是披了件外衣坐在临窗案前,伏案批着折子。他侧对着她的方向,闻声也没朝她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只兀自展开折子,在寂静的寝殿内留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陈今昭小心绕开屏风,朝临窗处走去,来到案前的两步远处停住,轻唤一声,“殿下。”

  声音不复往日的刻意压低,尾音微微上扬的两字宛如被清早的露水浸透,清润,清透,宛如山涧流水,清清泠泠的流淌过人耳畔。

  纸朱笔的手停在了半空。

  姬寅礼倏地转头看她,笑不达眼,“还以为你要与我生分到底,倒是你……”

  看清来人的那刹,他失了声。

  来人一身孔雀蓝的斗篷,那般耀目的颜色非但压不住她皎貌半分,反倒将她姿容衬的更胜一筹。兜帽边缘缀着雪白的兔毛,细密柔软的绒毛拢着她那张姣容,干净莹润,好似云破月来,皎月生辉。

  握着笔杆的手骤然用力,几近失了力道。

  他目光死死将人攫住,抬起笔杆指向她,喑哑的嗓音里挟着几分沉怒,“你今夜是来勾引孤的?”

  陈今昭朝他跪下,苦笑道,“不,罪臣今夜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你有何罪?”

  “罪臣,犯了欺君之罪,罪不容赦,罪该万死。”

  她说着就拉开了细带,解开了外披的那件孔雀蓝斗篷。

  搁置一旁后,她并未停下动作,在摘了头上的官帽之后,又颤着手指去解身上的官袍。

  眼见她开始宽衣解带,姬寅礼闭眸深吸口气,猛地将手里笔掷向案面。

  “陈今昭!你将衣裳给我穿上!”

  陈今昭置若罔闻,直至将官服褪下,这才着了身素色的中衣伏地叩首。

  “罪臣欺瞒了殿下!罪臣……实为女子!”

  她低语哽声道,“以钗裙之身窃居朝堂,实乃滔天大罪,罪无可赦!罪臣不敢乞殿下宽恕,惟愿殿下能看在罪臣入朝以来鞠躬尽瘁的份上,只降罪臣一人,饶恕亲朋一命。恳请殿下开恩,罪臣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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