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者:山有青木
会有这个念头,倒不是袁盈有多自恋,觉得失踪三年的前男友还对她情根深种,一点都看不得她受伤,而是以烛风的性格,竟然能忍得住不出来看热闹。
这很不正常。
袁盈越想越不安,纠结半晌后,还是再次回到财来房门口。
“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自己进去了啊。”
隔壁房间有其他房客,袁盈怕打扰他们休息,没敢太大声音,但相信以烛风的听力,此刻应该已经听到了。
说完之后,她在心里默数十个数,见烛风还不来开门,就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门没锁。
袁盈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亮灯,只有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闪烁着楼下微弱的星星灯。
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但黑暗中被子鼓鼓囊囊,某人显然是在的。
袁盈往里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一双烂糟糟的皮鞋。
是真的烂糟糟。
LV的logo还在,鞋却像炮火轰炸过一样,划痕起皮磨伤应有尽有,连鞋底都薄了一层。
“……这是穿着皮鞋去跑马拉松了吗?”袁盈无语,“怎么祸害成这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躺着。
袁盈将房门关上,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了,才慢吞吞挪到床边。
床上,烛风躺得板板正正,被子从脖子盖到脚踝,脑袋和脚都露在外面。
姿势太标准,简直像寿终就寝。
已经适应黑暗的袁盈看向他的双脚。
果然,鞋都烂成那样了,脚也没好到哪去,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得出有多少伤口。
袁盈啪的一声按明了灯光。
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的烛风,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她眼前。
袁盈本来只是想问问他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会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一时间眼神都变了。
“烛风?你没事吧?烛风!烛风你醒醒!”
啪啪啪。
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床上的人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袁盈慌张之下就要冲出去叫人,结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你醒了?!”袁盈猛地回头。
看到她担忧的神色,烛风笑了一下:“照你这么打,死人都打活了。”
“还能贫嘴,说明病得不重。”袁盈嘴上刻薄,眼睛却不住地盯着他看。
烛风出了很多汗,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有点可怜。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察觉到他守心传来的炙热温度,袁盈忍不住问。
烛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道:“我被派出所刑讯逼供。”
袁盈:“!!!”
“他们用鞭子抽我,还用辣椒水喷我,说我反正是一条被老婆嫌弃的野龙,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没人帮我主持公道,”烛风声音颤颤巍巍,仅剩的那点力气蜷用来抓住她的手腕了,“袁盈,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袁盈闻言,沉默地在床边坐下。
就在烛风以为她要开始忏悔时,她缓缓开口:“烛风。”
“嗯?”烛风勉强打起精神。
袁盈:“知道造谣公安会被判多久吗?”
烛风:“……”
袁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再报一次警的话,应该就知道了吧。”
烛风:“……”
“能好好说话了吗?”袁盈问。
烛风:“能。”
袁盈:“怎么会生病?”
烛风张嘴就想胡扯,一对上袁盈的视线,又老实了:“着凉了吧。”
袁盈一愣:“着凉?”
“着凉不是很常见的一种病吗?”烛风失笑,“怎么这么惊讶。”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着凉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很常见,但对烛风来说就未必了,他可是在冬天穿着内裤吃冰块也没事的人。
牲口一样的家伙,竟然会在二十度左右的天气里着凉?
虽然疑惑三年没见,他体质怎么突然差了这么多,但袁盈没有多想,见他一脸疲惫,便要去拿体温计。
结果她刚一动,烛风就攥紧了她的手,直接把人拖上了床。
刚才还虚弱得说话都没力气的家伙,这一刻突然暴起,一个翻身将她压进了被窝里。
民宿的床具都是袁盈亲自选的,又软又滑质量又好,被拖进被窝的瞬间,她就像掉进一个四面都泼了油的深坑,滑溜溜的连个借力出逃的点都没有。
袁盈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翻腾两下失败后,突然怒了:“放我下去,烛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放,”烛风长手长脚地困住她不够,还要把脸埋进她的脖颈,任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我病了,你要陪着我。”
“……你不要给我借病装疯,赶紧起开!”袁盈努力去推,用力到脸都红了,某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身上热烘烘的,还出了很多汗,虽然不难闻,但被他抱着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袁盈又挣扎几下,某人简直纹丝不动。
袁盈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跟他讲道理:“你现在身上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一楼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去给你拿。”
缠抱着她的烛风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还是那么热,袁盈会怀疑他已经死了。
久久等不到回应,袁盈又开始威胁:“你再不放,我可要动手了,你也不想病着还挨揍吧?”
“唔……”
“我现在身体比三年前好多了,拳头也很有力,不想死的话最好给我老实点。”袁盈加大威胁力度。
烛风蹭了蹭她的肩膀,察觉到有一层衣料后,埋头咬着衣领往外拉了拉,直到嘴唇贴上她的皮肤,才满意地继续睡。
这是他以前和她谈恋爱时养成的小习惯。
烛风天性不羁,平时在家就不喜欢穿衣服,到床上更追求返璞归真,从客房的床搬到主卧的床后,不仅维持这个习惯,还想把她变得跟他一样。
习惯穿睡衣的袁盈果断拒绝,这人还不死心,经常趁她睡着了,把她剥个一干二净。
反复几次后,袁盈忍无可忍,在某个夜里抄起枕头狂揍他,某人一脸淡定地把她扯回怀里,大有你随便打,反正我就是要把你剥干净的意思。
这人耍起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但袁盈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我最近睡得一点都不好。”她板着脸道。
烛风一顿。
“睡不好就没胃口,我都瘦了你没发现吗?”她继续质问。
烛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观察半天,眉头渐渐皱起:“真的瘦了。”
废话,最近公司接了新项目,忙得团团转,好多人都累瘦了。
但袁盈是不会说实话的。
不仅不说实话,还要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非要改变我的睡眠习惯,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只想着你自己!”
刚才还在耍混的烛风沉默半晌,最后把大T恤重新给她套上了,穿脱都这么熟练,一看就没少干。
套好了衣服,又一次把人抱进怀里,烛风低下头,在她衣领上蹭了半天,最后蹭歪了衣领,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以后都这么睡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捏包包。
袁盈嫌抱得太紧,当即要抗议。
烛风幽幽开口:“虽然我更喜欢什么都不穿。”
袁盈一秒老实:“我也喜欢这样睡。”
然后他们之后就一直这样睡了。
时隔三年,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唇一贴上来,袁盈立刻警惕护胸。
但他没捏,只是搂紧了她的腰。
袁盈愣了一秒,突然发现他虽然有些习惯没变,但有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比如,他现在睡觉也会穿睡衣了,不仅会穿,还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也不再习惯性地动手动脚。
所以三年的时间,还是能改变很多事的。
袁盈感慨一秒时间的威力,开始拳打脚踢:“占便宜没完了是吧,真当我是好欺负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前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不管你是良心发现还是图谋不轨,我都不可能跟你复合的,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折腾十分钟,某人还藤蔓一样缠着她,奔波了两天的袁盈喘着气,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如果前男友的四肢没有缠在她身上的话,她应该会心情更好。
袁盈一脸不悦地推开烛风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手指碰触到他的皮肤时,就知道他已经退烧了。
一口水没喝,一片药没吃,竟然就这么退烧了。
果然牲口。
袁盈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又折回床边。
还在睡的某人神态放松,被子只盖到腰部,早起的反应像一把利剑,就差把被子刺破了。
袁盈:“……”
等他滚蛋以后,这床被子要丢掉。
她捏了捏眉心,看一眼他的双脚。
可能是因为昨天看的时候没开灯,不佳的视力夸大了他的伤势,今天再看也没有多少伤,有几条细小的伤口甚至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过也未必是她看错了,毕竟这货的恢复能力有多强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就他当时那些伤,换了是她能在床上躺三个月,他可好,跟她回家的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躺在沙发上问她电视遥控器该怎么用。
烛风可能是大病初愈急需睡眠,袁盈在他房间里进进出出好几次,他都没有醒来。
真正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烛风疲惫地伸了伸懒腰,一扭头就看到了枕头上的药。
他把药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使用说明。
爽了。
束鳞进来时,就看到他坐在床上,一只手在被子里,一只手捏着一个药盒,神情透着微妙的愉悦。
“不好意思啊王,打扰您做手工活了。”束鳞扭头就走。
烛风抬眸:“滚回来。”
“不好吧,”束鳞一脸为难地背对他,不肯转过去,“我不喜欢看这种,而且王你怎么回事,现在不应该好好休养吗?为什么要对着一盒药……你知道门是开着的吗?你的癖好为什么这么奇怪?”
“滚、回、来。”烛风拉长了声音。
束鳞立刻滚回去。
烛风身上的被子已经掀开,睡衣睡裤好好的,空气里也没有尴尬的味道。
看来是他想多了,束鳞默默松了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
“有事找我?”烛风拆开药盒,从里面取出一管药把玩。
束鳞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给他:“这个。”
“是什么?”烛风没接。
束鳞无奈:“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开的罚单,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露出了原身。”
“我什么时候露出原身了?”烛风莫名其妙。
“怎么没有,你看罚单上写的,7月三号晚上磁场异常,”束鳞仔细算了一下时间,道,“好像是你被抓走那天。”
烛风一顿,想起那天亲到一半,袁盈突然让自己趴下的事。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太久没抱着亲了,他一时没忍住。
“罚多少?”烛风问。
束鳞盯着罚单念:“磁场变化微弱,判定为无意识轻微短暂型现身,加上没有影响到附近居民,仅作罚款十万元……一般龙遇到这种情况,最多是罚五万,但龙境大使说你身份特殊,要重罚,省得你不长记性。”
烛风沉默片刻,道:“我记得,龙境大使还是我委任的。”
束鳞:“所以说您眼光独到啊,挑了一条最公正严明的龙。”
烛风:“……”
他很少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刻,这回算一次。
不过……
如果只是罚点钱,就可以向袁盈表明身份的话……
“想都不想要,”束鳞一眼看穿,“无意识现身和有意识现身的磁场不同,惩罚也不一样,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烛风扯了一下唇角。
“王,维持龙境和人间之间的平衡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千万别动那种心思。”束鳞难得严肃。
“当时真是不小心,以后不会了,”烛风摆摆手,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没钱,罚款怎么交?”
“大使说可以等您开启私库时再交。”束鳞回答。
烛风眯起眼睛:“他能这么好心?”
“滞纳金二十万。”束鳞补充。
烛风:“……”
成功在烛风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束鳞嘿嘿一笑,开始关心王的龙体:“您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烛风抬眸扫了他一眼。
束鳞是个憋不住事的,立刻道:“我和阿野昨天晚上在袁老板身上闻到了龙血的味道。”
“她杀了一条龙?”烛风故作惊讶。
束鳞无语:“别闹,你为什么给她喂龙血?”
烛风扫了他一眼,不闹了:“可以稍微抑制几天躁动期。”
但束鳞凭借这一句,瞬间脑补出千万句,而这千万句,最后又汇聚成一句——
王后的躁动期竟然需要龙血来抑制,他真是非常失败的一条龙。
“想什么呢?”烛风眯起眼睛。
束鳞一个激灵:“没,什么都没想。”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束鳞压力很大,赶紧指着他手里的药转移话题:“这是袁老板给的吗?”
他自认问了一句废话,毕竟能让王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的,也只有袁老板的东西了。
但事实证明,跟袁老板有关的,就没有废话。
果然,烛风闻言再次愉悦,也懒得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了:“嗯。”
“这是什么药?”束鳞凑过去看一眼,“涂外伤的?”
烛风不经意地抬起下巴:“嗯。”
“您哪里受伤了?”束鳞把他反复看了两遍,最后发现了他脚上那点小伤。
“这也需要涂药?”束鳞瞪眼。
烛风叹了声气:“她以前也是这样,只要跟我有关的事,就很容易大惊小怪。”
束鳞:“……”
哥们,人家躁动期都不要你,你还在这儿装上了。
“你想说什么?”烛风幽幽开口。
束鳞微笑:“想说袁老板真的很爱你。”
烛风周身气压突然低沉。
束鳞:“?”
不儿,他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吧?
事实证明,被伴侣拒绝的龙,情绪起伏就是容易过大。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转移话题:“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风知道他想问什么,神色恹恹地靠在床上:“还行,能打死三个你。”
“……您拿其他东西打比方,我也是能听得懂的,”束鳞正无语,烛风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竖起大拇指,“睡一觉就恢复了,您果然是龙境最强的龙。”
龙,健壮,长寿,拥有最坚实最漂亮的鳞片,可以抵御万千伤害,还会飞,可以说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血的再生能力很差,非常差,哪怕只是损失一滴,都可能引起困乏、烦躁、无力等一系列的症状。
能直接安抚好躁动期的血量,少说也得十滴吧。
如果是其他龙,至少得休养一星期,烛风一天就恢复正常,不得不说真的很强了。
面对束鳞的恭维,烛风打不起半点精神:“我昨晚发烧了。”
“正常的,我们龙就是这么脆弱,失点血就会生病。”束鳞表示能理解。
烛风:“以我的体质,本来是不会烧的。”
“那为什么……”束鳞虚心请教。
烛风往枕头上一倒,双眼失神:“失血之后,没好好休息,还吹了一路的风。”
“嗯?”束鳞看向他。
烛风:“你给我的钱,不够车费。”
束鳞:“……”
烛风:“城里有四家三甲医院,相互之间离得很远,出租车刚到第一家,车费就到达了我能承受的上限。”
束鳞:“……”
烛风想起前天晚上的经历,只恨自己是一条龙,而不是一匹马。
袁盈给束鳞的消息里,只说她去城里体检,却没说自己在哪家医院、哪个酒店,他只能以四家医院为中心,向周围发散着找。
这个工作量相当大,好在她体内有自己的烙印,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烛风能感应到她的存在,这才在马不停蹄三个小时后找到她。
接着就是翻墙,安抚,喂血。
因为没控制好量,一不小心喂多了,他直接倒在床上,抱着袁盈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差点被她发现。
再之后,兜里没有一毛钱的龙境之主,徒步四百里回金元宝,一进房间就倒下了,夜里直接起了高烧。
“回来的路上,我真的很想劫辆车。”烛风幽幽道。
“冷静,抢劫可是大罪,会被吊销护照遣返龙境的,就算你是王也不例外。”束鳞赶紧道。
烛风斜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束鳞当即就明白了,他只是随便说说。
也是,袁老板还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遣返。
已经临近中午了,阳光更热烈了点,晒得室内暖融融的。
束鳞见烛风脸色苍白,还攥着袁老板给的药不放,忍不住在床边坐下:“王,你为什么要用龙血帮袁老板压制躁动期?”
烛风抬眸看向他。
“你知道的啊,龙血只能帮伴侣压制一次,一次只能维持一周,一周以后,躁动期会变倍加利,到时候喂多少血都不行了,必须依靠结合才能平复,”束鳞试图跟他讲道理,“一周以后结合,和现在结合,有什么区别吗?”
烛风反问:“没有区别吗?”
束鳞被他问得一愣,瞪大眼睛:“当然没有,袁老板现在烦你,一周以后难道就不烦……”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砸过来,束鳞像保龄球一样被打倒在地。
他头晕眼花地捡起枕头,拿在手里再三摇晃,确定里面装的是棉花而不是铅球后,才默默抱着爬起来。
床上就两个枕头,一个被烛风枕着,一个被自己抱着。
束鳞确定烛风旁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了,继续开麦:“但是不管袁老板心里烦不烦你,她现在处在躁动期,身体肯定是喜欢你的,你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喂什么龙血嘛。”
躁动中期以后的非同族伴侣,如果一直没有跟龙结合,就会产生多梦、灼热、渴求的症状,而且不能轻易分开,否则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只有跟龙时不时的接触,才能有所缓解。
但也只是缓解。
龙血却可以完全压制这些不适,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这种正常只能维持一周。
“更何况龙血只起到暂时压制的作用,这种压制还会引起反弹,是一种非常不划算的做法,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束鳞坚强地把话说完,然后准备好被揍。
烛风突然起身,束鳞啊啊啊嚷嚷着抱头。
想象中的暴打迟迟没有来,束鳞等了半天,忍不住抬起头。
烛风已经躺回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你去,”他淡然吩咐,“告诉袁盈,我快病死了,不想让金元宝变凶宅的话,就快点来陪我。”
束鳞:“……”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束鳞确定烛风是来真的,叹了声气去找袁老板了。
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袁老板不在。”
烛风一顿:“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束鳞摊摊手,“小雨说,跟朋友吃饭去了。”
朋友。
吃饭。
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信息钻进了烛风的脑子里,他蹭的一声坐起来,完全没有病得要死的样子。
金元宝五公里外的西餐店,袁盈一边切牛排,一边跟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天。
“我之前不算忙,但下个学期开始就要忙起来了,要当班主任了嘛,基本二十四小时都得操着心,”穿着衬衣长裤的语文老师坐在她对面,喝了一口饮料后问,“袁小姐呢?做民宿是不是很忙?”
袁盈笑笑:“分淡旺季,一般冬天会比较忙。”
“这样啊。”于赫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没来电。
袁盈这辈子第一次跟人相亲,没来之前她觉得挺简单的,结果见到人之后才发现,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交友方式,真的不太适合她。
尤其是彼此都不来电的情况下。
于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笑道:“你放松一点,就当交朋友了。”
袁盈歉意一笑:“抱歉啊,上次让你白跑一趟。”
“怎么又提这个,”于赫夸张地做出抱头的动作,“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袁盈被他逗笑,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但也仅限于轻松了。
两个人吃了午饭,又礼貌道别,于赫刚走,方琪琪就给袁盈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方琪琪还没说完,袁盈先一步道:“不是彼此喜欢的类型。”
方琪琪失望地啊了一声,重振旗鼓:“没关系,我再给你介绍几个。”
“还是算了吧,”袁盈赶紧投降,“我今天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适合相亲。”
方琪琪:“你才相一次。”
袁盈叹气:“有些经验,一次就够了。”
方琪琪撇了撇嘴,问:“那你的思春期怎么办?”
袁盈立刻把手机音量减小,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顺其自然吧。”
“……金林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顺其自然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方琪琪无语。
袁盈却很乐观:“那不一定,说不定我等会儿一出门,就遇到合适的了呢?”
“算了,说不过你,”方琪琪挠挠头,“大不了我给你买点小玩具,现代社会,男人还能比科技好用?”
袁盈不想在餐厅讨论这个,急忙转移话题:“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他的病已经好了,一听我要回去了,就开始作妖。”方琪琪烦得很,“我可能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
袁盈安慰道:“他也是太想你了,不想让你走。”
“拉倒吧,他就是觉得我在金林镇开超市是不务正业,想方设法地不让我回来。”方琪琪撇撇嘴。
袁盈失笑,觉得她为爸妈苦恼的样子很有意思。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方琪琪就被爸妈叫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袁盈轻呼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已经十二点多了,快餐店里越来越热闹,袁盈小心地避开急匆匆上菜的店员,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七月初的金林镇已经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但相比她的家乡,依然清爽得像是春天。
袁盈仰着脸晒了晒太阳,心情愉悦地扬起唇角。
“这么高兴?”
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袁盈的唇角一秒放下。
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某个快三十了还染银毛的非主流子。
“你怎么在这儿?”袁盈皱眉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扭头就走。
袁盈:“?”
又抽什么风。
烛风走出去十几米,又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问她:“你相亲是不是为了解决生理……”
袁盈一巴掌拍上他的嘴,直接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对情侣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吓一跳,走出好远还在回头偷瞄。
“宝宝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打我。”男生撒娇。
女生扫了他一眼:“再说吧。”
男生:“……”
两人走远,袁盈正要放手,湿热的舌尖突然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她受惊地收回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病啊你。”
烛风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神情,不好的情绪瞬间消化完毕。
他无所谓地摊摊手,道:“是有病啊,你不是知道吗?”
袁盈想起他昨晚发烧的事,神情微动:“现在还烧吗?”
烛风和她对视几秒:“骚。”
袁盈:“?”
别以为她听不出平翘舌音的区别。
人太无语的时候,就会沉默。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烛风正色:“你的躁动期只有我能安抚,别人都没用。”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体检都查不出的毛病,竟然被你肉眼观察出来了,躁动期这种瞎编的东西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就说你最后这句话,”袁盈仰头看向他,说着说着突然轻嗤一声,“世界上男人几十亿,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能满足我?”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正准备说话时,袁盈幽幽开口:“再说龙啊烙印啊之类的屁话,就有多远滚多远。”
烛风闭嘴。
烛风开始思考。
烛风思考出了结果,并自信地看向袁盈:“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袁盈眼皮一跳,直觉他没憋好屁。
但该死的,每次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话时,明知道他没有好屁,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而且每次都上当。
这次也不例外,一看到他这副德行,她就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突然拉近了距离,笑盈盈的烛风单手插兜,愉快地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
灼热的呼吸抚过耳垂,带来一阵不明显的酸麻,袁盈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扭头就能看到烛风深深的眉骨和笔挺的鼻梁。
就是他的鼻梁,因为长得太高,每次接吻的时候都会硌到她,把她的鼻尖硌得红红的。
袁盈失神一秒,下一秒,烛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袁盈:“???”
袁盈:“!!!”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上当了,袁盈怒吼一声就要干掉他,结果被烛风控制住双臂,一个转身压着进了西餐厅对面的凉皮店。
“干嘛?”袁盈没好气地问。
烛风先去点单,点完才回答她的问题:“刚才没吃饱吧。”
“怎么可能。”袁盈立刻反驳。
烛风笑了一声,等老板把凉皮端上来,自己先拿筷子拌了拌,放了点辣椒油,这才推到她面前。
裹满了芝麻酱和辣椒油的凉皮香气扑鼻,一看就很有食欲。
袁盈不跟自己的胃口作对,拿起筷子就开始认真吃饭。
烛风抱着双臂,噙着笑看她,直到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才突然说了一句:“那男的一般。”
袁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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