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潘多拉的动画盒

  纯白色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让这里像一个没有边界的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维生系统细微的“嗡嗡”声。
  十二名刚刚完成了“原生异常物”联动测试的精锐士兵，被分别安排在十三个独立的隔离观察室内。他们是英雄，也是无比珍贵的实验数据源，任何一丝身体或心理变化，都将被精确记录。
  钱院士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初步的联动实验取得了空前的成功，这证明了他关于“规则引力”的猜想并非空穴来风。他穿着厚重的白色防护服，在一队警卫的护送下，走进B-07号隔离观察室。
  “张虎，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调出面前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实时生理数据流。
  隔离床上的士兵张虎坐了起来，他身材魁梧，面相憨厚，正是【原生-012】，那副镶嵌着暗红色水晶护目镜的测试者。
  “报告钱院士！一切正常！就是有点无聊，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没处使。”张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任何异常感都必须报告，哪怕是梦境里的细节。”钱院士例行公事地叮嘱，手指在光屏上飞速划过，对比着数据曲线。
  “要说异常感嘛……”张虎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院士，我就是觉得，我测试的那个东西，有点眼熟。”
  “眼熟？”钱院士头也不抬，“心理评估科的报告我看过，你们的记忆库里都没有匹配项。”
  “不是那种眼熟，”张虎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您看过一部叫《成龙历险记》的动画片吗？我小时候天天守着电视看。”
  钱院士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他的童年是在各种物理公式和化学方程式里度过的，动画片这种东西，在他的世界里约等于不存在。
  “没看过。继续说。”
  “哦，”张虎见他没兴趣，但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动画片讲的是一个考古学家全世界冒险，收集十二个生肖符咒的故事。每个符咒都有一个超能力。”
  “我用的那个护目镜，就跟里面的‘猪符咒’一模一样，眼睛里能biubiu地射出光线！”他说得兴高采烈，下意识地并起食指和中指，对着前方的白墙比划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仿佛那道毁灭性的光束真的从他眼中射出。
  钱院士的笔尖在记录板上停住了。
  猪符咒？十二个？
  一种莫名的、荒诞的联想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用科学的严谨性压了下去。
  巧合而已。
  然而，张虎的话匣子却打开了。“不光我这个，还有个牛符咒，贼猛！动画片里一拿到，好家伙，一拳就能把墙给干穿！”
  钱院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生-002：镇宅兽】！测试者刘华！撞穿40厘米厚特种钢筋墙体！
  一号巧合。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还有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有个兔符咒，能让人跑得飞快，快得像瞬移一样！”张虎完全没注意到钱院士的异样，还在兴奋地回忆着。
  钱院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原生-004：追风】！测试失败的一个，但是在原先的记录里，测试者最高时速记录：217公里/小时！
  二号巧合。
  “还有蛇符咒，能让人隐身！马符咒，能治好一切伤和病！鸡符咒，能让人飞起来！”
  蛇符咒……隐身，【原生-006：无影之镜】。
  马符咒……治愈，【原生-007：活泉之壶】。
  鸡符咒……浮空，【原生-010：御风之鸢】。
  一个又一个名词，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院士的心脏上！他测试过！这些能力，他全都亲眼见过！就在过去七天里！就在这栋基地的不同实验室里！
  钱院士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还有……还有狗符咒，能让人长生不死……”张虎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狗符咒！长生不死！
  钱院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到了一个人——孙白水！他想到了那个引发了一切的【原生-011：流光琥珀】！
  一个可怕的，荒诞到极点的逻辑链，在他的脑海中轰然闭合！
  这十二项实验，为了防止信息泄露和交叉感染，是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由十二个不同的团队，在十二个独立的实验区同时进行的！别说是这些士兵，就连大部分参与实验的研究员，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件异常物！
  这个张虎，他怎么可能知道其他十一件异常物的具体能力？！
  除非……除非他说的不是臆想，而是事实！
  钱院士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用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几个字——
  《成龙历险记 十二符咒》。
  无数的图片和词条瞬间涌出。
  钱院士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个图文并茂的介绍页面上。
  【鼠符咒：赋予静态事物以生命。】
  【牛符咒：赋予持有者绝对的力量。】
  【虎符咒：维持一切的平衡。】
  ……
  力量、速度、隐身……
  每一个能力，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钱院士的神经上。
  这……这不就是他们刚刚冒着巨大风险，用“先行者”的“钥匙”打开的十二个“潘多拉魔盒”吗？！
  分毫不差！
  这一刻，这位72岁的生物学泰斗，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家，这位信奉“凡人之躯，解析神明”的科学狂人，感觉自己过去七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科学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齑粉！
  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未知的宇宙真理。
  他们以为自己在开启人类进化的新纪元。
  搞了半天……
  他们只是在按着一部二十年前的儿童动画片，在做“看图说话”？！
  钱院士的身体晃了晃，双目失神，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仿佛在念叨着“荒谬……荒谬……”。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中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恐惧。
  他抓住警卫的手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到陌生的声音说：“扶我……去紧急通讯室……最高授权……”
  他冲到最近的紧急通讯器前，用尽最后的理智，按下了那个连接着最高指挥中心的红色按钮。
  “接龙老！立刻！马上！最高紧急事态！”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恐慌。
  “出大事了！我们……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全都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