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底线谈判：陈皮的条件

  王建国坐立不安，他看看好整以暇的陈皮，又看看对面深不见底的陈斌，感觉自己像个被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的豆子。
  李明和张雅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色。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陈斌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皮。
  “扎不扎手，取决于你怎么端。”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特殊异常局有铁的纪律，这是底线。”
  “但我们不是军队，不要求绝对服从。尤其是在面对‘先行者系统’这种未知领域时，我们更需要独立的思考和判断。”
  陈斌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摆出一个掌控全局的姿态。
  “我们提供平台、资源、情报，以及你们最需要的后盾。”
  “你们提供经验、数据，以及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
  “这是一扬合作。”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是收编。”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合作”和“后盾”这两个词，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能有国家当靠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陈皮显然不这么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陈局长，空口白牙的许诺，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就想知道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万一哪天，我们搞砸了，或者说，我们的存在让某些大人物觉得碍眼了……”
  “你们这个‘后盾’，会不会变成第一个从背后捅我们刀子的人？”
  这话问得极其露骨，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插要害。
  王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陈斌身后的张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等陈斌开口，张建先一步上前，声音低沉如铁。
  “我们不是小白鼠。”
  “是哨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皮身上。
  “我也是‘先行者’，我的强化药剂，第一时间就上交给了局里研究。”
  这个消息，让王建国和陈皮都愣了一下。
  “局里没有把我切片，反而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张建的声音斩钉截铁。
  “规矩，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人，也是为了保护那些需要我们去保护的普通人。”
  “如果你想利用这身力量为非作歹，那这碗饭，不止扎手。”
  “还会要你的命。”
  李明也适时地开了口，他的语气比张建温和许多，却同样真诚。
  “王师傅，陈皮大哥，局里确实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我和张雅能活下来，并且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全靠局里的支持。”
  “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我们自己摸索要多得多，也安全得多。”
  王建国连连点头，他已经彻底被说服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电工，卷进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里，每天都睡不安稳，现在有组织肯要他，他求之不得。
  陈皮沉默了。
  他不是不信张建和李明的话。
  他只是不相信“制度”本身。
  他这半辈子，都在跟各种各样的“规矩”打交道，也吃够了亏。
  陈斌看出了他的挣扎，换了个话题。
  “‘先行者系统’，它在挑选你们，让你们去阻止灾难，这看上去是有‘功德’的好事。”
  “但我们必须考虑另一种可能。”
  “如果有一天，它挑选的人，不是你们，而是秦寿生那样的疯子呢？如果它发布的任务，不是拯救，而是毁灭呢？”
  “到那个时候，一个游离于国家体系之外，拥有超凡力量的个体，对整个社会而言，是多大的威胁？”
  “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正在筛选人类文明的更高存在。”
  “单打独斗，我们永远只是被动挨打的棋子。”
  “只有合在一起，才有资格，尝试着坐上棋盘，跟它对弈。”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斌的目光再次转向陈皮，声音平淡，却让陈皮的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跳。
  “陈皮先生，我查过你的资料。”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为国为民’的口号打动的人。”
  “你信奉的是街头的生存法则，你做事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
  “也为了……你身后的家人。”
  陈皮的瞳孔，猛地一缩。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戒备的地方。
  “我们不要求你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更不会强迫你变成一个所谓的‘英雄’。”
  陈斌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
  “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
  “一个能让你，和你关心的人，在这个越来越不正常的世界里，活得更安稳、更体面的平台。”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独狼看着自由，但也是猎人眼里最显眼的目标。”
  “一阵风雪，就能要了它的命。”
  “只有狼群，才能熬过最冷的冬天。”
  这番话，没有一句大道理，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陈皮的心坎上。
  陈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斌，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那俩不成器的弟妹……局里管分配工作不？”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明和张雅面面相觑，这人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陈斌也怔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特殊人才，自然有特殊政策。”
  “只要他们有一技之长，后勤资源管理部，总能找到适合的岗位。就算没有，做个普通的文职，端一碗安稳饭，也不是难事。”
  “行吧。”
  陈皮靠回沙发上，整个人松弛下来。
  “这碗饭，我端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陈局长，丑话说在前头，我有几个问题，或者说，是我的底线，必须在入伙前说明白。”
  “请讲。”陈斌神色平静。
  “第一，关于‘系统’本身，以及所有调查进展，我要求拥有不低于核心决策层的知情权。”
  陈皮的声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二，我的家人，必须得到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和行动而受到任何形式的牵连与滋扰。”
  “这是我不可动摇的底线。”
  “第三。”陈皮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需要对参与的每一项行动拥有充分的知情权，包括其潜在风险和真实目的。”
  “我是人，带着人格的人，国家需要我，我自然响应号召，但绝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我理解组织的纪律性，但也希望组织能理解，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先行者’。”
  “如果组织的某些指令，与我个人道义产生严重冲突，我保留拒绝执行的权力。”
  “最后。”
  “我希望……至少组织能尊重我寻求脱离的可能性，而不是成为冰冷的执行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