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畸形真身，新生之躯

  “滋——”
  以接触点为中心，无形的温暖力场迅速扩散。
  浓稠恶臭的污泥，那些足以溶解钢铁的复合毒素，在这股力量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
  它们剧烈翻腾，沸腾，源于最深层次的恐惧和崩解。
  构成沈辉身躯的怨恨、毒素、不甘……这些混乱无序的负面集合体，正在被一股绝对的秩序之力强行抚平。
  “不！我的力量！你在干什么！”
  沈辉的意识在尖啸。
  张拓拓没有回答。
  污泥如退潮般剥离、滑落，砸在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滩普通的灰黑色淤泥，连恶臭都消散了。
  当最后一层污秽褪去，沈辉的“真身”暴露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
  一个通体覆盖着黏滑暗绿鳞片的怪物，身躯扭曲，四肢细长，指间生着薄蹼，一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窝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巨口。
  它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强行从壳里拽出来的畸形软体动物，浑身颤抖。
  这，就是沈辉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
  白虎面甲下，张拓拓的金红异瞳光芒闪动。
  左眼的璀璨金色里，倒映出这个可悲的灵魂。
  右眼的凛冽赤红中，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还不够。”
  张拓拓的五指猛然收紧。
  “啊啊啊啊——！”
  沈辉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畸形的身躯上，暗绿色的鳞片片片碎裂，剥落！
  紧接着，一种全新的物质，从他碎裂的皮肉下疯狂滋生！
  那是一种和白虎战甲质感相似的生物装甲，颜色是代表剧毒与怨念的墨绿色。
  装甲飞速蔓延，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将他扭曲的身体重新包裹、塑形。
  细长的四肢被重构成充满爆发力的臂铠与腿甲。
  畸形的躯干被拉伸、矫正，化作线条流畅的胸甲。
  最后，一个狰狞的蛇首头盔，彻底覆盖了他的头颅。
  前后不过几秒。
  原本污秽不堪的毒源，畸形可悲的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身披墨绿色蛇形生物战甲，双眼闪烁着幽幽绿芒的全新“战士”。
  沈辉缓缓抬起覆盖着蛇形铠甲的双手，茫然地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
  又抬头，看向对面那尊神魔般的白虎战神。
  沙哑、干涩的声音，从蛇首面甲下传出。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给了你一个‘形态’。”
  张拓拓的声音从白虎面甲下传出。
  “你之前的力量，过于混乱，像一场没有堤坝的洪水，最终只会耗尽自己，伤害一切。”
  “现在，我帮你建好了堤坝和河道。”
  “水流小了，但冲击力更强，也……更听话。”
  沈辉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墨绿色的蛇形铠甲随之响应，指尖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股曾经在他脑海里疯狂咆哮的怨毒力量，此刻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安静地蛰伏在这身铠甲之下。
  力量的总量似乎被削弱，但每一分都受他意念的精准操控。
  “这是……和你一样的铠甲？”
  “是你的新生。”张拓拓回答，“它源于你的意志，也当归于你的意志。现在，试着……收回它，你就可以变回人类之躯。”
  人类之躯？
  看着眼前这尊白虎战神，沈辉闭上了眼，脑海中疯狂勾勒着自己还是人类时的模样。
  然而，蛇形战甲毫无反应。
  “不对！”张拓拓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心是乱的。你在抗拒，在怀疑，在恐惧。”
  “你在恐惧变回那个弱小无助，任人宰割的沈辉！”
  一句话，戳穿了沈辉心底最深的伪装。
  他猛地睁开眼，幽绿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张拓拓：“你懂什么！”
  “我懂，因为我也曾害怕过。”
  张拓拓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覆盖着骨白装甲的手，然后默默催动了属于“羊”的力量。
  这股力量并不强，远不如虎符咒那般霸道，它更像是一缕无形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张拓拓的掌心溢出。
  灵魂出窍。
  这本是用于灵体侦查与潜入的能力，但在张拓拓的手中，它有了新的用法。
  ——共鸣。
  沈辉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可心底深处，那个蜷缩在无尽痛苦中的灵魂，却渴望着一丝光亮，哪怕只有一瞬。
  他想知道，这个神一样的男人，凭什么说“懂”他。
  最终，沈辉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被墨绿色蛇形铠甲包裹的手，轻轻搭在了张拓拓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
  轰——！
  两人的意识，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
  没有语言，没有画面。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情感和记忆洪流，在瞬息之间，冲进了对方的脑海，两人的记忆如同阴阳鱼一般交汇！
  沈辉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八岁的男孩，躲在门后，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
  少年在“龙牙”特种部队里，将所有痛苦化作子弹和汗水。
  而那迟到了十几年的公道，最终由国家亲手奉上。
  最终善恶归一，一个背负深渊的男人，选择转身，面向光明。
  原来……这个神一样的男人，也曾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
  与此同时，张拓拓也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叫沈辉的年轻网红，意气风发地想要揭露黑幕。
  结果却被扔进化学废料池，皮肤、血肉、骨骼一寸寸溶解的无边酷刑！
  然后一个不甘的灵魂，与无尽的毒素融为一体，在城市的下水道里，精准地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
  他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白虎面甲下，张拓拓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两人同时松开手，各自后退一步。
  地下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
  沈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普通人时的样子，想起了那个想要揭露真相的自己。
  他放开了对复仇的执念，放开了对痛苦的执念。
  墨绿色的蛇形铠甲，如融化的蜡烛，无声无息地缩回他的体内。
  几秒钟后，一个赤裸着身体，面容憔悴却恢复了本来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了那里。
  正是那个失踪前的网红，沈辉。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管道，低头看着自己久违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实的触感，让他浑身剧震。
  他还活着。
  不，他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你没有说谎。”
  张拓拓的声音传来。
  “关于管道的问题，国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些害死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骨白色的白虎战神，金红异色的双瞳望向了头顶的城市。
  “现在，我们上去。”
  “去看看，这座城市，到底病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