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抵足而眠，张松献图

  “孝直，此去前路漫漫，风高浪急，万望珍重。”庞统郑重地对法正一揖到底。
  法正连忙还礼，深深一拜：“士元先生亦多保重。正，此去，必不辱使命！待我等功成之日，再与先生，于成都城头，把酒言欢！”
  说罢，他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庞统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良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将一枚最锋利的棋子，落在了西川的心脏。接下来，便是静待风起了。
  ……
  半月之后，成都，益州牧府。
  法正风尘仆仆地归来，向刘璋复命。
  大堂之上，他将自己在南中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他口中的孟获，成了一个勇则勇矣，却粗鄙无文，只知享乐的蛮王；而那所谓的南中叛军，则是一群纪律涣散，装备简陋的乌合之众。
  “主公洪福齐天，威震四海！”法正声情并茂地说道，“那孟获听闻主公天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臣只是略施薄计，晓以利害，他便立刻纳头便拜，甘愿称臣纳贡，永为我益州屏障！此皆主公仁德感化之功也！”
  这一番话，说得刘璋心花怒放。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蛮王臣服的“光辉事迹”传遍天下，受万民敬仰。
  “好！好啊！”刘璋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法正，“孝直真乃我之子房也！此番出使，劳苦功高，当赏！当重赏！”
  他当即下令，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兼领军议校尉，并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美婢十人。
  “谢主公隆恩！”法正“感激涕零”，叩首谢恩。
  堂下，吴懿等一众武将，见法正凭一张嘴便获得如此封赏，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他们十万大军无功而返，而人家却“说降”了蛮王，功过得失，一目了然。
  黄权与王累对视一眼，皆是暗自叹息。他们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处处透着诡异，但法正言辞凿凿，又无任何破绽，他们也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唯有站在角落里的张松，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法正，又看了看御座上志得意满的刘璋，嘴角不由得撇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知道，法正所言，绝非全部真相。
  宴罢，法正回到自己被赏赐的府邸，遣散了仆役，独自坐在书房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入夜不久，门房便来报，别驾从事张松，前来拜访。
  “永年来了？快快有请！”法正心中一笑，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张松一进书房，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问道：“孝直，你我乃是生死之交，今日此地，并无外人。你便与我说句实话，南中之事，究竟是何内情？”
  法正看着自己这位好友，也不再隐瞒，将庞统的身份，刘备的意图，以及自己在且兰城的经历，和盘托出。当然，他隐去了自己主动投诚的细节，只说是被庞统的智谋与刘备的仁义所折服，才“被迫”归顺。
  张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凝重，再到兴奋，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激动地说道，“能于谈笑间，火烧灵关道，奇袭邛都城，计退十万军者，岂是凡俗蛮夷所能为？原来竟是凤雏先生亲临！刘备坐拥江东，交州为基，其势已成，如日中天！反观我主刘璋，暗弱无能，偏听偏信，益州在其手中，迟早必为曹操所并！我等空有匡世之才，却只能在此虚耗光阴，报国无门，实乃奇耻大辱！”
  他激动得在房中来回踱步，最后停在法正面前，眼神灼灼地问道：“孝直，你既已归顺刘皇叔，不知皇叔，对益州是何打算？”
  法正知道，时机已到。他郑重地说道：“主公仁德，不忍益州百姓，落入曹贼之手。故欲取西川，以为根基，北伐曹操，匡扶汉室。主公曾言，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若无明主，实乃暴殄天物。他亦知蜀中多俊杰，若能得永年这等国士相助，则取西川，如探囊取物耳！”
  “国士……”张松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竟泛起了泪光。他一生所求，不就是遇一明主，得一声“国士”之评吗？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刘璋不仁，我便不义！曹操残暴，我亦不齿！唯刘皇叔，仁义布于四海，乃是真正的汉室宗亲，当世之英雄！我张松，愿献此残躯，为主公内应，助主公早日入主西川！”
  说罢，他对着法正，深深一拜。
  法正连忙将他扶起，大喜道：“得永年相助，大事谐矣！”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当夜，他们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商议着如何为刘备铺平入川之路。
  张松不愧是过目不忘，他当即便凭着记忆，将整个西川的山川地理，道路关隘，默绘成图。其精细程度，竟比官府的堪舆图，还要详尽三分。
  “孝直，你将此图，尽快送往南中。再给我一月时间，我必将成都城防，各郡兵力部署，钱粮府库之所在，尽数探明，绘成图册，一并献与主公！”张松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被压抑了太久的才华与抱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法正看着斗志昂扬的好友，心中也是豪情万丈。他知道，有了张松这个最强的内应，西川的城门，已经向他们，打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