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水淹火攻，四面楚歌

  但那越来越响，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水声，以及城中那越来越浓的，恐慌的气氛，无情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快！调动所有能动的人！民夫，伙夫，不管是谁！都给我去北门！用沙袋，用木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给我加固堤坝！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北门！”曹休的声音，已经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

  他急忙派遣麾下大将吴敦，尹礼，率领着城中为数不多的预备队，以及临时征召的数万民夫，涌向了北城。一时间，整个寿春城内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的洪水，所死死吸引！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城中军民，都在为了堵住北面的洪水而手忙脚乱，心力交瘁之时。

  夜幕，再次降临。

  在那浑浊的，不断上涨的洪流之中，一艘艘小巧而坚固的江东蒙冲战船，如同黑夜中的鳄鱼，载着由折冲将军潘璋，虎威将军陈武所率领的，季汉水师最精锐的敢死队，以及一箱箱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霹雳火球”，顺着洪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寿春城那早已被忽视的，水门之外。

  三更时分。

  就在城中守军，已经与洪水搏斗了一天一夜，身心俱疲，最为松懈的时刻。

  南城之外，庞统的中军大营之中，一支巨大的令旗，被猛然挥下！

  “时辰已到！传令！总攻！”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死神心跳般的炮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早已在城外秘密部署就位的数百台大型投石车，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数百枚黑色的“霹雳火球”，被巨大的扭力，奋力地，抛向了天空！它们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带着死亡气息的，妖异的弧线，越过了高耸的城墙，精准地，砸向了城内！

  它们的目标，并非是城墙，也并非是守军。而是城中，那些防守最为严密，也最为致命的要害——粮仓，军械库，以及魏军的指挥中枢！

  “轰隆！轰隆隆隆——！”

  一时间，寿春城内，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巨大的粮仓，被瞬间点燃！熊熊的烈火，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堆积如山的军械，在爆炸中，四处飞溅，引发了更为剧烈的，二次爆炸！无数正在睡梦中的魏军士兵，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已被烈火与浓烟所吞噬！

  整个寿春城，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毁灭性的混乱！

  “就是现在！开水门！”

  水门之外，潘璋与陈武，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由洪水与烈火创造出的，绝佳战机！

  数千名江东水鬼，发出一声怒吼，他们用巨大的撞木，狠狠地，撞向了那扇早已被洪水腐蚀得摇摇欲坠的水门！

  “轰——！”

  在一声巨响之后，水门，被轰然撞开！

  汹涌的洪水，夹杂着无数精锐的汉军士卒，如同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一拥而入！

  “杀——！”

  潘璋与陈武，身先士卒，他们率领着敢死队，与城内前来阻拦的守军，展开了最为残酷的，贴身肉搏！

  与此同时，城外！

  南，西，东三门，早已蓄势待发的张飞，赵云，张辽三路大军，在同一时刻，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数不清的云梯，再次搭上了城墙！

  无数的汉军将士，密密麻麻地，向着城头，向上攀爬！

  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这座曾经的淮南坚城，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又血腥的人间地狱！

  绝境。

  这是曹休脑海中，唯一剩下的，两个字。

  南面，是张辽无穷无尽的，潮水般的猛攻。

  城内，是潘璋，陈武神出鬼没的，致命的突袭。

  北面，是不断上涨的，吞噬一切的洪水。

  头顶，是时不时落下的，带来死亡与火焰的“妖火”。

  他仿佛已经被一张由天地编织成的，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困住，无路可逃。

  然而，曹休，毕竟是曹氏宗族，最杰出的年轻将领。他的骨子里，流淌着与曹操一脉相承的，那种宁死不屈的，顽强的血性！

  “传我将令！”曹休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他那张年轻的，英武的脸庞，此刻已是血污满面，却显得异常狰狞，“全军死战！与寿春，共存亡！有敢言退者，斩！”

  他亲率着最后的数千名亲卫，冲入了火光冲天的街道，与那些从水门突入的汉军，展开了反复的，惨烈的巷战与争夺！

  李典，薛悌，吴敦，尹礼……一名名魏将，亦是各自为战，他们率领着残余的部队，依据着熟悉的街道，房屋，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寿春，这座坚固的牢笼，仿佛要将这二十万汉魏大军的鲜血，全部吸尽！

  激战，整整持续了一日。

  尸体，堆满了城市的每一条街道，堵塞了每一条下水道。鲜血，汇成了溪流，将浑浊的洪水，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季汉的大军，虽然已经控制了大半个寿春城，但曹休率领的残部，却依旧依据着内城的瓮城与各处坚固的坞堡，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顽抗。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胜利的天平，似乎随时都可能，向着任何一方，发生倾斜。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僵持时刻。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碎，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曹军信使，骑着一匹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如同疯了一般，冲破了汉军层层的围堵，闯入了曹休所在的，内城指挥所。

  “都督！都督！陛下……陛下紧急手令！”

  信使从怀中，掏出了一卷被鲜血浸透的，用火漆密封的竹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随即，便一头栽下马去，气绝身亡。

  曹休的心中，猛地一沉。他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从亲卫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曹魏命运的竹简。

  他撕开了火漆。

  竹简之上，是太子曹丕，那熟悉的，却又显得异常潦草，充满了惊惶与无奈的笔迹。

  信中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曹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