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太子伴读（13）

  他想着杀一群。

  且不论等回到京城，把一群人的罪证都呈上去会不会走漏风声，或者有人狗急跳墙。

  就说陛下也不会真杀一群。

  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姻亲关系，党派争夺，错综复杂。

  全部杀掉，皇位下权力体系有坍塌风险。

  杀一部分？那杀哪一部分？

  能不能服众？要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在秦笙笙看来，这五千精兵不仅是陛下拨给燕时序保护他安全的。

  更是给他壮胆杀人用的。

  但陛下可能没猜到燕时序不需要壮胆，而是胆子太大了。

  燕时序此时也回过神来了。

  他道：“看来父皇为孤做出了选择，但要放过那些人，孤实在彻夜难寐。”

  秦笙笙开口：“殿下需要让那些人见识到手段，但杀气太重，反会引人忌惮。”

  引谁忌惮，自然是皇帝的。

  太子杀意太浓，嫉恶如仇，皇帝还睡得着吗？

  燕时序笑，他如今本就出落得格外俊朗贵气，此时一笑，似将这马车都照亮了一般。

  “你说的是，秦笙，孤有你，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秦笙笙：“……”

  就算她不说，燕时序最终还是会咽下这口气。

  “殿下谬赞了。”

  赶路时，秦笙笙会在燕时序马车里跟他谈论解决问题的方法。

  晚上，她就回到自己的马车里睡觉。

  燕时序跟她聊得起劲时，让她就在他马车里睡。

  被秦笙笙拒绝了。

  这种扫榻相迎的主公与谋士的情谊，她无福消受。

  路上半个月，抵达了衮县。

  地龙翻身，偌大的城池坍塌一片。

  衮县知县于志早就知道燕时序抵达的消息，候在城外等着。

  燕时序从马车里出来，骑上马，一身黄色的坐蟒袍，垂眸看过来时。

  天家威仪，令人望之生畏。

  秦笙笙骑上马跟在他身后，与她处于同一个位置的，还有两位大臣。

  “臣衮县知县于志拜见太子殿下……”于志及他身后的众人齐齐行礼。

  燕时序看于志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

  他迟早要死，不过得死得其所。

  “起来带路。”燕时序道。

  于志立刻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燕时序等人并没有下马的意思，马匹慢慢踱步。

  于志开口道：“禀殿下，地龙翻身之后，衮县死伤惨重，臣虽日日想着法处理，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过殿下来了就好了，百姓们有救了。”

  入城门，一片断壁残垣，但街道还算干净，石头砂砾全都搬到一堆。

  能看见有面黄肌瘦的百姓正在搬动石块。

  于志解释道：“把这些东西统一搬到一起，收拾出来，才方便重建。”

  燕时序对于志的话充耳不闻，于志将他们带到知县府。

  “殿下和三位大人远道而来，请稍作休息，晚些臣将受害情况一一汇报。”

  知县府也有受损，但对比起周围的这些建筑，保存得简直太完整。

  精兵迅速占领整个知县府，燕时序坐到会客厅主座上。

  他没有看点头哈腰的于志一眼，而是幽幽看向除秦笙之外的两位大臣。

  “许大人，你现在带一千精兵去西城看看，李大人，你现在带一千精兵去周围看看邻村的受害情况。”

  “酉初在这里汇合。”

  燕时序吩咐完，于志脸色“唰”的一白。

  燕时序接着道：“把知县府所有人全部拿下。”

  于志想叫，可下一刻，就被精兵堵住嘴巴拖了下去。

  两位大人也相继离开了。

  燕时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这于志倒有几分小聪明，妻子儿女知道先送走。”

  秦笙笙顿了一下，试探着去拍马屁，“但他没想到殿下早就将他查了个干净，妻子儿女都被抓回来了。”

  燕时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从她那张脸看到了她的靴上，又从她的靴看回了她的脸。

  “秦笙，就算你骂孤孤也不会对你生气的，不用学着他们说好话。”

  秦笙笙：“……”

  夸他一句他还不习惯上了。

  燕时序望着她，“孤要带人去东城，你留在知县府搜查。”

  舟车劳顿，燕时序下意识将秦笙笙留到知县府。

  秦笙笙没有拒绝，因为知县府的确需要搜查，她起身：“臣领命。”

  燕时序带着一千精兵离开，留下一千精兵供秦笙笙差使。

  在暗卫传回来的情报中，于志送走的妻儿没有带上金银财宝。

  那于志这些年贪污的钱去哪里了就十分值得调查。

  秦笙笙差人满府搜查各种暗室，甚至掘地三尺，又差人到于志外室府上搜查审问。

  在酉时之前，从知县府旱厕里的石头下发现了上千两白银，以及从于志外室及外室子中得到了剩下的财宝下落。

  整个衮县因为地龙翻身受损严重，郊外还好，扬地开阔，村民们伤亡不重。

  城里才是重大受灾区，于志在位二十余年，城里后期建设的所有房屋扬所基本上都是豆腐渣工程。

  只有知县府用的是真材实料。

  而城中那些受伤乃至死亡的百姓们，都被于志统一赶到了东城角落关押起来，被燕时序带人救下。

  回到知县府，燕时序震怒至极。

  死去的尸体不仅不处理，还堆叠到一起，跟活人待在一起。

  是嫌弃疫病不发吗？

  燕时序端坐在主座，俊美的脸冷若冰霜，他听着许，李二位大人的禀告，脸色愈发冰寒。

  轮到秦笙笙时，秦笙笙道：“臣在府中搜出了三千两白银，从于志的外室口中，审出了一两千白银。”

  “臣以为狡兔三窟，可以审一审于志的妻儿乃至他本人。”

  燕时序指尖在桌上轻点，“秦笙，你做得不错。”

  燕时序视线落在秦笙身上，看着他荣辱不惊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当然知道许大人和李大人中至少有一位是他父皇的人。

  在许，李二位面前让秦笙发挥，也是为秦笙在他父皇心中谋得地位。

  秦笙笙道：“城中百姓常年在于志的压迫下对于志仇恨至极，百姓对我们没有信任。”

  “痛苦饥饿之下必定会产生变动，所以臣以为第一时间应该转移百姓的仇恨。”

  “连夜审问于志，在明日将于志推出去供百姓发泄心中的仇恨。”

  “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置尸体，安置受伤的百姓，以及重建衮县。”

  秦笙笙给出了最关键的建议之后，并没有大包大揽的将所有的点全部说完。

  而是选择给另外两位大人发言的空间。

  可以说是很会做人了。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燕时序都忍不住笑。

  秦笙真是个鬼灵精。

  “秦笙说的不错，许大人，李大人，你们二位有何看法？”燕时序问道。

  身为统治者，并不是为了做出功绩而事事亲力亲为。

  而是站在高处倾听大臣的意见，再由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许大人和李大人依次开口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最终许大人被派去管理后勤，李大人负责重建衮县。

  燕时序则根据事态的发展不断调整方针。

  秦笙笙就跟在他身边充当谋士。

  所带的精兵留了三千人分成三队，保护他们的安全，剩下的两千人也迅速投入到建设中。

  调查所收上来的银子被归于赃款，燕时序如实上报，并没有动。

  一切开销从赈灾银中出。

  于志被推出去吸引火力，没有受伤的百姓喝了粥就被送去重建城池。

  又管饭又累，再加上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军队驻扎，根本生不出暴乱的心思。

  一扬灾害，顺顺利利的解决了。

  但之所以如此顺利，全归结于负责赈灾的人是当朝太子的缘故。

  五千精兵相随，土匪山贼不敢冒头。

  燕时序亲自押送赈灾银，沿路没有哪个官敢动歪心思。

  到了衮县，当机立断的推出于志吸引火力，再加上重兵在前，也没谁敢生出坏点子。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会如此顺利的解决问题。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得的确不好。

  秦笙笙下巴都瘦尖了。

  脸上肉一掉，眼睛显得愈发大，整个人遍显得有些女气。

  燕时序跟秦笙笙谈论国事时，总是忍不住晃眼。

  要是秦笙是女子就好了。

  燕时序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

  给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太过惊世骇俗，且推翻了自己一贯的认知。

  让他心跳如鼓，头皮发麻。

  他为什么会产生如果秦笙是女子就好了的这种想法？

  这个念头的来源是基于什么？

  如果秦笙真是女子，又能代表什么？

  “殿下？”秦笙笙见他走神，出声唤道。

  她们正在复盘此次的衮县事件。

  秦笙笙和燕时序一致认为，光掌握上京的权力体系结构还不够，得以上京为锚点，向外蔓延。

  得将整个燕国各个官员的关系，各个官员的情报都掌握清楚。

  才能像大脑控制四肢般，掌握整个燕国。

  如果想实现这个想法，就得拥有一个完整的情报收集系统。

  换言之，就是得拥有一批互相监督，互相抑制的人。

  燕时序眸光闪了闪，移开眼神道：“孤回京后会暗中成立一个谍部，由你来负责。”

  秦笙笙眼中闪过讶异。

  如果谍部成立成功，就意味着整个燕国的各个郡县的情报都会过她的手。

  如果她生出异心，对燕时序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秦笙笙垂眸，“殿下，臣刚刚说到谍部的基本信条是互相督促抑制，不可将权利交予一人。”

  “孤相信你，”燕时序道，“你难道会背叛孤吗？”

  秦笙笙摇头，“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

  燕时序说完，又道：“衮县现在已经步入正途，京中来了信，三日后，我们启程返京。”

  秦笙笙道：“好。”

  三日时间，燕时序将被折磨后关押在牢里的于志，及其妻儿，外室，子女，以及为虎作伥的奴仆，官吏，共计两百余人，斩首示众。

  赃款留了一半用于衮县的后续发展，另一半则由燕时序带回京城充入国库。

  燕时序带五千精兵浩浩荡荡的回京。

  沿路顺道端了三个土匪窝。

  路上来回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在衮县待了五个月。

  赶在年末到京过年。

  凌忆霜早早的等在门口，看到秦笙笙的一刹那便红了眼睛。

  长高了，也瘦了，瘦得下巴尖尖细细的。

  秦笙笙利落的翻身下马，四方步上前，咧唇笑：“娘，我回来了。”

  凌忆霜道：“进府好好休息吧。”

  临近年关，皇室的事太多，又得处理各国使臣，又得准备祭祖，还得宴请百官。

  再加上衮县赈灾一事的论功行赏。

  燕时序还呈上了户部尚书充当于志保护伞的证据。

  秦笙笙还能在家好好休息两天，燕时序回到京城忙得脚不沾地。

  秦笙笙休息两天后，就开始着手建立谍部。

  燕时序身为东宫太子，皇后早为他培养了一批死士，秦笙笙接手了一半的死士。

  又将这部分死士分为几部分，一部分人用于培养人才，一部分派出去潜伏在各个郡县。

  年关，因衮县一事，户部尚书下马，秦笙笙被皇帝赏了一个七品的小官。

  好消息是不需要上朝，坏消息是得在太子手下上班。

  秦笙笙忙得更加脚不沾地。

  十四岁，她忙着处理谍部的事情时，月事正式到访。

  因为自小习武强身健体的缘故，月事并不痛，她也不觉得虚弱。

  秦笙笙尽职尽责的禀报公务，燕时序往她身边偏了偏，“秦笙，你受伤了？”

  他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秦笙笙脸色不变，“昨日在家练武时不慎划伤手臂。”

  燕时序没有深究，“孤等会差人给你送金疮药。”

  秦笙笙道：“多谢殿下。”

  正好公务聊完，燕时序撑着脸道，“秦笙，你今年十四了吧？可有媒人上门去你家说亲？”

  秦笙笙面露尴尬，“有的。”

  燕时序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眸色更深了些，“你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她娘已经找好了人选。

  已经准备把那女子接进府中，名义上是投奔而来的表小姐。

  只等时机成熟，秦笙笙就同她成婚。

  不过这件事就不用告诉燕时序了。